城頭的謝雲璣立在風裡,垂眸望著空中由那位修士構成的靈球,只有一番揣摩法理的專注。
這一式寂境定塵,能納虛吞。
虛空光粒散盡,天地法理重歸平和,長空澄澈無塵,彷彿方才扭曲山河的驚天異象從未發生。
可這片重歸安寧的天地之下,凡塵城池的浩劫,才真正悄然落幕,餘下滿地無可挽回的瘡痍與悲涼。
此前灰藍衣修士禍亂全城,為要挾凡城生命,早已將自身靈力,強行灌注進滿城生靈的血肉之中。
那些靈氣源自修士數百年的苦修底蘊,是肉身孱弱、經脈脆嫩的凡軀無法承載的力量。
只是先前邪修尚存一息,無形間以自身道基禁錮了滿城亂竄的靈氣,將這股足以碾碎凡軀的力量壓制在眾生體內。
世人懵懂,只覺心神惶惶、胸腹滯悶,卻不知自己早已身負必死之劫。
而方才半空那精準通透的一指,徹底崩碎了修士的道基,斷絕了他與滿城靈氣的所有牽連。
隨著修士殘軀盡數消散於天地,那層禁錮靈力的枷鎖,也隨之轟然破碎。
積壓已久的靈息瞬間掙脫束縛,於萬千凡靈的經脈血肉之中暴走。
凡人身軀本是血肉凡胎,經脈纖細脆弱,骨骼肌理不堪摧折,平日裡連微薄靈氣都難以吸納留存。
那股被禁錮許久的力量穿梭四肢百骸,似燎原烈火灼燒五臟六腑,撕裂原本規整的血脈脈絡,碾碎溫潤的肌理骨肉。
一瞬之間,整座死寂的城池便被的痛苦嘶吼吞噬。
街巷之間、屋舍之內、石橋之上,方才僥倖匍匐苟活的百姓,接連發出細碎淒厲的痛哼與哀鳴。
無數人雙目驟然赤紅,七竅滲出細密血絲,胸腹劇烈起伏,喉間湧上腥甜滾燙的血氣。
這場靈氣反噬,從未分老幼強弱、善惡貧富,盡數席捲。
垂垂老矣的老者,經脈早已枯槁硬化,根本抵擋不住靈息衝撞,頃刻間便經脈寸斷、心肺碎裂,身軀癱倒在地。
懵懂無知的稚童,血肉嬌嫩柔軟,肌理尚未長全,靈氣入體瞬間便撕碎周身脈絡,身軀抽搐片刻,便徹底失了生機。
滿城生靈,半數凋零,轉瞬隕落。
偌大一座煙火繁盛的城池,剎那間哀鴻遍野。
唯有少數常年勞作、筋骨結實、氣血旺盛的凡靈,憑著強健肉身,勉強扛住了靈氣沖刷,得以留存性命。
可這份倖存,不是解脫,只是無盡苦痛的開端。
他們雖未身死,卻也早已重傷纏身。
靈氣在反覆衝撞肌理、撕裂經脈過後,駁雜渾濁的靈息透過毛孔肌理飄散入空氣之中。
每一分靈氣外洩,便帶走一分凡人身軀的氣血,如同剝離血肉、抽離生機。
倖存之人渾身肌理脹痛欲裂,皮肉之下傳來持續不斷的細碎裂響,四肢痠軟無力,經脈處處受損淤堵。
他們踉蹌支撐著殘破的身軀,癱坐、匍匐在冰冷的青磚之上,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毫無血色,眼底佈滿血絲與濃重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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