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面對這名築基修士的困獸之鬥，三人心中依舊毫無波瀾起伏。
這類遁途已絕、窮途末路的修行者，最是擅長拿捏人心弱點，最喜借蒼生為盾、以道義為縛，賭正道修士顧惜萬民。
半空之上，那名灰藍道袍的築基修士見三人神色平淡，不見進退失措，心頭原本篤定的底氣，悄然生出裂痕。
他本以為，自己錮鎖數萬生民、挾整座城池為質，足以震懾這些跟自己同為築基境界的怪物，逼得對方退讓妥協。
可此刻凝望雲端三道靜立的身影，那渾然天成的氣度，讓他驟然察覺——眼前三人，絕非簡單的宗門弟子。
尋常築基修士，遇此挾城危局，或怒而強攻、或惶然退避、或躊躇糾結，心緒必顯於形色，靈力浮動難掩焦灼。
目光落來，似看透他殘軀虛力、術法短板，更看穿他心底深處藏不住的畏死惶懼。
那是一種漠視。
淡漠、清寧、不帶半分喜怒，卻居高臨下，輕看一切旁門虛妄與絕境掙扎。
這眼神他太過熟悉，刻骨難忘。
正是這等正統仙修獨有的俯瞰漠然，逼得他步步踏偏，執意渴求力量，不惜墮入歧途、以身飼妄，走到今日這不歸境地。
無關舊事回溯，只此一眼，便足以碾碎他所有自持的強橫與孤注一擲的底氣。
他喉間驟然發緊，氣血逆湧翻沸，攥緊的掌心靈力劇烈顫縮。
深埋地脈、縛鎖滿城生機的幽碧靈絲隨之動盪紊亂，靈韻劇烈震盪，牽連著整座城池的氣機齊齊一滯。
下方數萬百姓毫無緣由心口驟窒，呼吸凝滯，四肢發僵。
街巷間零星響起幾聲細碎壓抑的驚呼，短促又惶然，剛一透出唇齒，便被漫天籠罩城池的死寂狠狠吞沒。
懸浮長空的灰藍修士心神劇震，心底一片冰涼徹骨的清明。
他清楚知曉，今日多半是真的栽了。
他太熟悉這種氣韻，太熟悉擁有這般目光的修士。
同是築基修為，可他滿身戾氣浮脆，充其量只是得了修為軀殼的凡人，憑一身蠻力逞兇肆虐；
可雲端三人截然不同，身姿清寧穩凝，氣韻端正浩瀚，舉手投足皆是真正仙家風骨，是俯瞰俗世的氣象。
他心境始終困於凡俗執念，求生之念熾烈如火，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肯坦然受縛、俯首待誅。
凡人最惜微末性命，越是無路可退，越要拼死一搏，以虛妄狂言撐住最後殘局體面。
他猛地咬牙，強行收攝渙散飄搖的心神，壓下深處翻湧的驚懼。
頸間青筋隱然繃起，嘶啞破音的嘶吼驟然炸開長空，試圖以極致狂悖的氣焰，蓋過心底的慌亂，重奪對峙的氣勢：
“爾等漠然視之，是視數萬生民如草芥！若執意頑抗，頃刻滿城枯骨，到時候你們又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