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對應靈物輔助,單憑自身苦修,百年、千年都未必能尋到突破契機,終生困死結丹境界。
元嬰二字,足以牽動世間所有結丹修士的心絃,那是掙脫凡修桎梏、壽元暴漲、踏足長生大道的分水嶺。
誘惑足以讓人放下宗門盟約、摒棄百年交好,生出奪寶相殘的歹念。
也正因這份至寶太過珍貴,宗門才不願強行出兵,貿然越過邊境疆土開戰。
一旦掀起兩界紛爭,靈地至寶尚未到手,便先折損無數修士,還要揹負侵擾地界、掀起戰亂的業障,得不償失。
是以才定下共採之約,各憑修為均分靈物,各取所需,暫且維持表面平和。
罡風裹挾著沼澤獨有的溼冷濁氣撲面而來,天地間蒙著一層終年不散的灰白霧靄。
腳下大地漸漸褪去崇山峻嶺的硬朗輪廓,一路沉降,化作無邊無際的遼闊澤沼。
放眼望去,四處皆是黏稠沉滯的黑褐泥漿,深淺淤潭星羅棋佈,腐爛古木半陷泥底,青黑色水苔厚厚覆在水面。
偶爾有渾濁氣泡自淤泥深處浮起,破開一層水霧,散出沉悶陰腥。
此地乃是白寨天然的護界。
淤泥之中蘊著獨特消煞地氣,凡尚未生出自主靈識的毒物走獸,一旦踏入這片澤地,生機便會被泥漿抽離,最終困死淤潭。
千百年來,替寨中人隔絕了無數蠻荒禍擾,不必耗費修士心力常年駐守外圍防線。
只是澤底陰濁之氣常年蒸騰,瀰漫在半空的霧靄看似輕薄,實則能攪擾修士靈識。
三人踏雲緩行,謝雲璣走在最前方,奇特的靈力消融著沼氣,不貿然攪動整片澤地氣場;溫鴻綰緊隨身側,肉身直面淤腥霧氣而無礙。
落在末尾的離煌,狀態卻悄然生變。
先前許久,他眼底都是一片空茫渙散,靈識沉落在無邊混沌之中,只憑著與二人之間氣機牽引,木然跟從。
可隨著深入澤沼數里,渙散的瞳仁一點點收攏聚焦,空洞的眼底映出無邊泥潭、漫卷白霧,方才遮蔽靈臺的混沌瞬間褪去。
他環顧四方。
入目全是從未踏足的陌生澤景,沒有宗門熟悉的松林靈峰,沒有規整的溪澗靈脈,只有一望無際的淤泥死水,天地昏沉。
心底並無驚懼慌亂,此刻纏繞著一層茫然,一時想不起此番遠行的根由。
片刻沉默後,他望著前方兩道漸行的身影,低聲開口,聲線帶著剛從混沌中掙脫的輕微恍惚:
“我們這是要去哪?”
清淺話音穿透溼風,落進前方二人耳中。
謝雲璣足下雲光驟然頓住,旋身回頭,流雲廣袖隨轉身的動作輕揚而起,周身瑩白靈韻瞬間舒展一圈,溫和探向離煌,梳理他浮動不穩的靈息。
他清越平穩的嗓音穿過白霧響起:
“怎麼了嗎?我們是要去往澤心深處的白寨,依世代盟約收割靈物,你怎麼突然醒了,是有什麼危險預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