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收斂,流轉的光霞緩緩沉入肌理,離煌闔上雙目,並未強行維繫那通神逾矩的狀態。
他靜立霧中,斂息凝神,任由靈力歸於平和,不發一語,以靜默自持,暫緩崩解之虞。
溫鴻綰行至二人身側,桎梏消弭,軀體重歸己控,面上無被拘的鬱色與怨懟,仍遙遙落向霧靄深處主樓的朦朧輪廓,縱深之意未因被動折返而折損。
待自主掌控落定,她側眸看向閉目調息的離煌,語聲清淺:“怎麼了?”
話音輕落,未獲回應。
謝雲璣環視四野,滿目枯骸靜立,生死二氣空絕,澤水凝止不流,霧靄沉寒僵滯,無奈漫上清雋眉眼,開口勸止:
“這個任務我們先放棄,直接回去吧。”
溫鴻綰抬眸,神色平寂無波,語調平直:
“為什麼要回去,我需要這任務來兌換蛻塵香。”
她道心純粹無畏險之念,無瞻前顧後的權衡算計,所見唯既定目標,滿寨枯寂、大修殞滅的警示,於她而言非攔路死壁。
不會將屍骸異象與自身所求勾連推演,不見即時殺伐,便視前路可行,雜念不生,孤執向前。
謝雲璣輕嘆一聲,語氣懇切而凝重,無奈更甚:
“這個地方明顯不對勁,算了你也不會在意這些,聽我的就好,這個任務直接放棄了,回頭蛻塵香不夠,我們再一同接取穩妥任務補足便是。”
他太清楚溫鴻綰的性情,心無旁騖,取捨單一,純粹到剝離了世俗趨利避害的本能。
世人修行,皆縛於規矩、囿於情理、困於世俗禮法與宗門戒條。
唯獨溫鴻綰不是。
旁人拼死奔波、往復接取宗門課業、勤懇積攢任務視之為循規所得、辛苦換來的正經機緣,不敢逾越宗門法度。
可在她澄澈無垢的道心之中,無這般世俗桎梏。
於她而言,任務與機緣本是兩不相干的外物。
蛻塵香能淨凡濁、固道基,助她突破修行滯礙,是她修行路上所需之物,僅此而已。
既然是修行必需,便無需繞著世俗規矩迂迴輾轉。
想要,便去求取;求而不得,便自取之。
她的道心太純,純到剔除了所有瞻前顧後與規矩束縛。
她不會覺得,只取所需便是搶奪,逾越規則便是過錯。
宗門戒律、世間禮法、機緣歸屬、道義廉恥,這些纏繞世人的條條框框,於她通透的道心之中,皆是多餘牽絆。
萬物至寶,有緣者得,需者取之,強者據之,本就是修仙界最本源的至理。
世人被繁文縟節馴化太久,反倒忘了長生路本就是取捨由心。
討要也好,直取也罷,在她看來,不過是達成修行目的的不同手段,無高下之分,無對錯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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