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仙途滿懷幻想的凡俗稚子。
更不是那個初入道途、恪守規誡,畏殺伐、懼屠戮,不害一生靈的青澀煉氣修士。
微風倏然一滯,他周身內斂的氣息緩緩鬆動。
一股沉如山嶽的磅礴靈韻,自血肉骨髓深處緩緩漫溢開來。
元嬰之威,悄然現世。
此方凡塵天地根本承載不住元嬰大能的境界底蘊,周遭凝滯的濁氣瞬間被盡數滌盪。
天穹隱隱震顫,大地萬千生靈莫名心生敬畏,俯首忐忑,卻不知是至高存在臨世。
千年仙途,步步磨礪,步步取捨。
他曾懷揣赤誠本心,信善惡有報、守宗門戒律,以為堅守純粹便可步步登仙、得證長生。
可仙途從無純白坦蕩,大道從來不講溫情仁義,資源、機緣、位次,從來都是強者爭、弱者棄。
他被現實裹挾著蛻變,被無盡渴求推著前行。
為突破桎梏,為登臨高位、掌控自身命運,他活成了自己曾經討厭與畏懼的模樣。
昔日見殺伐而心悸,遇屠戮而惻隱,如今視眾生浮沉如觀流水,看生靈殞滅如落微塵。
昔日奉宗門規則為鐵律,敬門規道義為圭臬,如今為前路、為秘辛,早已數次在暗處僭越規矩,瞞天過海,掩盡行跡。
人心向利,仙途向絕,大抵皆是如此。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寂色,轉瞬便被恆久的淡漠覆蓋。
世事無回頭,過往無重來。
錯便是錯,行便是行,已然鐫刻在道途歲月中的罪孽與偏頗,再追憶、再悵惘,皆是徒勞。
既無法回溯過往、改寫曾經,那便盡數掩埋封存。
修士道心最忌汙點,一念心邪,便可道基崩塌、修為盡廢。
初時的殺伐,尚需百般掙扎、萬般煎熬,心存愧疚,惴惴難安。
可心性最易妥協,道心最易麻木。
修行之道,從來只有零次與無數次。
當他為道途精進,第一次放下慈悲、斬斷惻隱,行下心性全無的屠戮之時,便已然踏碎了最後的底線,破了本心的桎梏。
久而久之,殺伐不再擾心,罪孽不再動念,凡塵生死、生靈存亡,再也撼動不了他分毫道心。
他垂眸俯瞰下方煙火蒸騰的蒼茫大地,眼底洗去了方才轉瞬即逝的凡塵追憶,亦無厭棄眾生的冷戾,獨獨漾開一層淺淡不耐,滿心皆是嫌惡瑣事纏身的倦怠。
千年身居鎮宸臺,坐擁六稜神寶庇佑的無上仙域,日日只伴金霧瓊樓、靈風玉振,早已習慣萬事不需親理的清閒。
此番於他而言,不過是無端橫生的煩擾。,只嫌此事拖沓費時,擾了他本該長久以來安閒無拘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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