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問著要不要回去,眼底、心底,卻藏著不願回頭的僥倖。
他怕死,所以他發問,不過是求一句心安,求一個可以理所當然逃離的答案。
而柳絮語終究給了他寬慰,告訴他石輝底蘊深厚,暗藏後手,自有脫身之法,無需他們以身涉險。
那一句寬慰,成了年少靜仉晨的救命稻草。
他藉著師姐的篤定,壓下心底微弱的愧疚,心安理得轉身離去,拋下陣中被困的同門。
可時至今日,當境遇重疊,當他懷抱著明知死局仍敢問一句可否回頭的桃之夭,舊日的僥倖與安穩,哪裡是審時度勢
不過是怯懦,是避死,是私心作祟,是不敢為情義賭上性命。
當年的他,身陷安穩,心存僥倖,嘴上問詢,心裡卻退縮。
如今的桃之夭,身陷逃亡,性命垂危,明明洞悉必死結局,明明知曉前路無解,卻仍壓不住心底恩義。
昔日他盼著不必回頭,所以信了寬慰的謊言。
今日他身處大局,卻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
當年石輝尚有自保後手,尚有一線脫身生機,所以他們的逃離尚可原諒。
可今日雲海之上的趙本山,一無所有,連靜仉晨自己都不信,趙本山能在尊境鎮壓之下獨活。
當年他是心存僥倖、不願回頭。
如今他是心知必死、不能回頭。
他沉默,不止為大局。
是因為恨,也為怒。
恨從前怯懦畏死的自己,怒此刻身不由己的宿命。
他恨年少的自己,恨彼時尚且稚嫩的心底那點卑劣私心。
那時的他,怕險、怕亡,藉著旁人的寬慰,掩去自己骨子裡的怯懦與冷漠,並以苟全自身為榮。
那年他丟掉的不僅是一次折返的機會,更是少年的恩義本心。
那份怯懦被歲月掩埋,化作道心深處一道舊疤,多年不曾觸碰,便以為早已癒合無痕。
直到今日,桃之夭一句輕問,掀翻了他自欺欺人的安穩。
他怒此刻的自己。
怒修為天塹殘酷無情,怒自己修行道果、揹負一身劍骨,到頭來依舊無能為力。
當年他不願回頭,是心存僥倖,篤定石輝尚有生機。
如今他不能回頭,是徹骨絕望,清楚知曉,雲海之上的趙本山,絕無活路。
昔日尚有奇蹟可盼,今日只剩必死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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