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抱歉,靜仉晨不會認為他們很可悲,也不會去憐憫他們。
凡人生死,俗世悲歡,不在他的心念之內。
自金墟血海染紅衣衫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只剩下焚骨的恨意,除此之外,再無容納旁物的餘地。
世間疾苦千千萬,可誰又曾憐憫過倒在血泊裡的故人?
慈悲早已隨同桃之夭夭一同逝去,從此天地之間,只剩一劍復仇之路。
靜仉晨一身殘破血衣,漫溢而出的血色劍元浩蕩鋪展,濃稠的赤芒填滿整片天際。
流轉的劍氣鋒芒畢露,朝著前路毫無保留地擴散開去,沒有因為下方人煙稠密的城鎮而有所收斂。
他的眉心凝著冷寂,雙目空茫,不曾低頭俯瞰大地一眼。
腳下良田阡陌交錯,屋舍連成街巷,炊煙裊裊纏繞在屋瓦之上,集鎮之中人來人往,商販叫賣,孩童追逐,一派溫熱祥和的凡塵景象。
可這一切熱鬧煙火,馬上就要消失了。
並非靜仉晨有意出手屠戮一城百姓,只是他周身翻湧的血色劍元已然化作實質洪流,沿著他行經的軌跡不斷傾瀉擴散。
先天劍骨生來便具備消解萬法的力量,劍意外放之時,周遭一切有形之物都會被緩緩侵蝕,草木、磚石、血肉,全無分別。
他心神之內再無其餘雜念,自然不會耗費修為束縛自身劍氣,更不會特意繞開人煙稠密的城鎮。
浩蕩赤芒沉沉下壓,血色薄霧無聲籠罩整座集鎮。
尚且飽滿的青稻接觸到飄散的劍氣,葉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接化為飛灰。
田埂邊盛放的野花瞬間褪去顏色,花瓣化作細碎的塵沫,被微風一卷,消散無蹤。
潺潺流過村鎮的河水微微沸騰,水面浮起一層赤紅微光,水中游魚來不及掙扎,身軀便消融在流水裡,不留骸骨。
血色霧氣慢慢變得濃稠,從半空垂落,漫過屋簷,鋪滿長街。
臨街的木房樑柱最先承受不住劍元的侵蝕,堅硬的木料內裡漸漸酥空,木紋瓦解。
房頂上的青瓦輕輕震顫,接著無聲碎裂,化作粉末隨風飄散。
院牆的青石牆體順著紋路化開,砂礫簌簌落在地面,昔日穩固的屋舍正在悄無聲息地崩塌。
凡人的血肉凡軀,比起山石草木更加脆弱。
喧鬧的長街轉瞬寂靜下來。
人影一個個憑空湮滅,竹籃、布匹、銅錢散落滿地,卻再也沒有人伸手去撿拾。
溫熱的炊煙斷了,灶膛裡的星火盡數熄滅,整座城鎮從喧囂祥和,變成一片空曠死寂。
阡陌良田徹底荒蕪,屋舍樓宇盡數化為飛塵,方才滿溢人間煙火的土地,只剩下平整光潔的泥地。
遠方尚且未曾被赤芒籠罩的一座座城池,已然察覺到凶煞之氣。
接連數座毗鄰仙域的重鎮之內,警報鐘聲次第轟鳴,沉悶的聲響穿透街巷,打破了往日安穩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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