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藝提起筆,微涼的筆桿觸著指尖。
墨是上好的松煙墨,在粗糙的黃麻紙上洇開。她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庚寅年,丁亥月,壬午日,戊申時,字跡端凝,蒼勁有力。
紙被老嫗接過,湊到燈下,枯瘦的指頭順著命書上的干支推算,嘴唇無聲嚅動,線香燃了將近一半,細碎的灰燼悄然斷裂落下。
老嫗終於抬起眼,眼神飄忽,像是隔著水在看人。
“殿下命格貴重,金輿扶輿,鳳鳴朝陽之兆,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是日主強旺,官星……似有隱伏,早年姻緣,恐有刑衝。”
雲藝神色未變,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說辭不算新鮮,她聽得多了,但此次事關自己,雲藝不由地多問了幾句:“隱伏?刑衝?可有細解?”
“須得合了另一方的八字,方能窺見全貌。”
正說著,一個小丫頭遞了一張紙進來,說是門口的一個人給她的。
老嫗將雲藝的八字紙小心折好,然後開啟那張紙:“上官公子的八字,方才有一個小廝送了過來,待老身為殿下合一合。”
另一張紙被展開。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燈花偶爾噼啪輕響,香灰持續地、無聲地堆積。
看著紙張上面的字,老嫗的眉頭越擰越緊,推算的手指停住,又倒回去,再停住。
許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口氣在寒冷的偏殿裡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殿下,這八字……恕老身直言,委實不算相配。”
“殿下日主壬水,如大江奔湧,對方卻是丁火燭光,雖有木生,卻……難抵水勢反克,夫宮暗藏劫煞,子息緣分也……淡薄。”
雲藝看著老嫗額角滲出的細汗,緩緩問:“若勉強為之?”
老嫗垂下頭,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恐有……損傷,於殿下,於公子,皆非福祉。”
殿外忽有風聲掠過,吹得窗紙撲簌簌一陣響。
雲藝靜坐片刻,起身:“有勞了。”
雲藝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無咎上前,放下一錠銀子在老嫗面前,銀錠在昏黃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走出偏殿,穿過供奉著泥塑月老神像的正堂。
那神像滿面笑容,一手挽紅線,一手持姻緣簿,在躍動的燭火光裡,笑容卻顯出幾分僵硬的詭譎。
香客早已散盡,只有兩個小廟祝在角落裡收拾香爐。
“殿下,當真要繼續這門姻緣嗎?從八字上來看,殿下和上官公子,實在是不相配,上官家的那個浪蕩子根本就配不上殿下。”
雲藝滿不在乎地說道:“只有皇室和世家聯姻,日後我登基了才能坐穩皇位。”
“你難道沒聽說過那句話嗎?流水的皇室,鐵打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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