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淳深深望了大黑蛛母一眼,看著大黑蛛母那哀求的目光,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捨,袖袍一卷,將那枚凝聚了大黑蛛母畢生修為與生命本源的永恆傳承帶走,隨即轉身,向著那片虛無的上方飛去。
那裡,是離開時空亂流的方向。
這一百年肌膚相親,呼吸相聞的歲月裡,他們曾無數次交頸而臥,一同遙望那個方向。
那裡,是大黑蛛母至死也觸不到的牽掛,是顧淳揹負了整整一百年的承諾。
望著顧淳頭也不回的背影,大黑蛛母那正被歲月急速侵蝕的面容上,緩緩綻出一抹釋然的笑。
“顧淳……替我……好好愛永夜……”
話音散盡,她緩緩合上眼簾,任由生命如指間流沙,無聲消逝。
顧淳不敢回頭,只能拼了命地加速,帶著大黑蛛母的寄託衝向外界。
可那該死的淚水卻不爭氣地奪眶而出,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晶,散落在冰冷的時間長河中。
這是顧淳第一次嚐到與愛人生死永隔的滋味。
一百年朝夕纏綿,靈肉交融,他對大黑蛛母的感情早已深深刻入了骨髓,烙進了本能。
顧淳如今一百三十歲,在這一百三十年的光陰裡,竟有整整一百年是與大黑蛛母一同度過的。
顧淳與其餘所有紅顏相伴的時光加在一起,再乘上數倍,也遠遠抵不過這漫長而滾燙的一百年。
在那片死寂到令人發瘋的時空亂流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花草,沒有喧囂。
他們擁有的,唯有彼此。
每一次深深的對視,每一次唇齒的糾纏,每一次抵死纏綿的結合,都是彼此唯一的救贖。
而此刻,那一百年的陪伴,全都化作了指尖抓不住的過往,成了烙在顧淳靈魂深處一道永不結痂的裂痕。
顧淳任由回憶在識海中翻湧,不知不覺已飛抵時空亂流的邊緣。
他這才猛地頓住身形,回頭望去。
入目只有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瑰麗光景,五光十色的時空光帶無聲扭曲,層層疊疊,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冰寒。
那一抹曾在他懷中溫軟如水的倩影,已被這片光怪陸離徹底吞噬,再不見絲毫蹤跡。
顧淳嘴唇劇烈顫抖,一股窒息般的痛楚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抬手撫上胸膛,那裡空蕩蕩的,彷彿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塊。
“黑夜……”
他啞聲喚著她的名字,卻再也沒有那熟悉的,帶著嬌嗔或柔媚的回應。
他怔怔望了許久,最終,將所有翻騰的心緒,全部化作一聲用盡力氣的長嘆。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罷,他驟然轉身,全速向時空亂流外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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