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徹底失去了對季風和天琴的一切感應,他們如同水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了無垠的宇宙之中。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蜷縮在白骨王座上,用乾枯的翅膀包裹住自己,用一種近乎嗚咽的聲音,反覆安慰著自己那源自恐懼的猜想:
“他們很老了……就算逃了,也撐不了多久的……”
“一定……撐不了多久的……”
但這份自我安慰,在空蕩的領域裡迴盪,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兩座空墳,像兩個無聲的嘲諷,永遠烙印在了她永恆的神識之中。
琴風的門前依舊車水馬龍。儘管她已卸下所有官方職務多年,但琴風宰相這個名字,依舊是小馬國智慧與經驗的象徵。
連在位已逾百年的暮光閃閃公主,仍會時常親自前來,與她在那間充滿書卷氣的書房裡,商討王國未來的藍圖。
每日,仍有數不清的年輕面孔,懷著崇敬與期盼,不遠萬里而來,只為求得她的一兩句點撥。
這個夜晚,送走了最後一位訪客,琴風正準備熄燈就寢,目光卻透過窗欞,瞥見庭院中靜立著兩抹身影。
他們披著深色的旅行斗篷,風塵僕僕,卻站姿沉靜。
對此情景早已習以為常的琴風,心中輕嘆一聲,以為是哪兩位遇到困境的年輕小馬,便打算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邀請他們進屋,傾聽他們的困惑。
她推開玻璃門,溫和地開口:“這麼晚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就站在前面的那匹小馬緩緩抬蹄,掀開了兜帽。
月光流淌而下,照亮了一張她從未見過,卻又在靈魂深處激起驚濤駭浪的年輕面容。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決堤洪水般衝入柔風的腦海:一個溫暖卻模糊的懷抱,一首不成調的搖籃曲,森林邊小屋裡搖曳的爐火,還有......那兩個在她被送入福利院時,於樹後偷偷凝望、淚流滿面的身影。
她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直到那匹碧綠的小馬,用她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聲音,顫抖著、輕輕地喚出了那個她從未對任何小馬提起過的、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乳名——
“小……小風鈴……”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甚至忘了身為前宰相的穩重,像個迷路多年的幼駒終於找到了家,撲上前去,緊緊抱住了他們。
那一夜,書房裡的燈徹夜未熄。他們訴說著分離的歲月,彌補著錯過的時光。
琴風才恍然明白,她馬生中那些看似幸運的轉折,那些在困境中莫名出現的機遇,那些彷彿有貴馬在暗中掃清的障礙……背後,始終晃動著兩匹小馬無聲守護的影子。
而當季風和天琴終於向她揭示了那個橫亙數千年的秘密——關於遺忘詛咒、關於世界存續的真相時,琴風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她看著面前容顏未改的親生父母,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她為之奮鬥一生的小馬國地圖,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變為一種深沉的堅定。
“我加入。”她的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帶著歷經風雨沉澱下來的決斷,“為了小馬國的未來,為了所有小馬的延續,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榮幸。”
在漫長的政治生涯中,她早已將小馬的存續,看得比自身的存在更為重要。
如今,能以自己的方式,接續父母那隱秘而偉大的使命,對她而言,並非負擔,而是一種傳承與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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