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劉走在前面，把虛掩的院門推開，朝著屋裡喊了一聲，“老羊倌，來客人了。”
喊完這才扭頭看向兄妹倆：“這老羊倌家裡沒人，夫妻倆這輩子沒孩子，就老兩口過，老太太身體不是很好，就在家裡喂喂雞，養養豬啥的，老羊倌就去放羊。”
“其實也怪可憐的，這羊他伺候得好，養出感情來了，也不捨得殺了吃。去年不是有一頭滾山坡沒了嘛，老爺子難過了幾天，一口沒捨得吃，全拿去賣了。”
週一方聽了，這事他知道，當時他還買了一條羊腿。
屋裡很快就傳來了動靜，門軸吱呀一聲響，老羊倌慢悠悠地開了門。
他穿著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背有些駝，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被羊喂得亮亮的，像是見過了太多買賣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來人的心思。
他先是看了大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兄妹倆，“誰呀？大劉啊？有啥事嗎？”
大劉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周家兄妹倆，“是他們找你，周兄弟想跟你買兩隻小羊回去養。”
老羊倌的目光在兄妹倆身上掃了一遍，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句“不賣”。
話還沒出口，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聽著有些吃力，隔著一道牆都聽得清楚，像是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羊倌的嘴角抿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進來吧。”
進了灶房，裡面黑黢黢的，只有火塘裡的火光隱隱照著，灶臺上擺著幾副碗筷，都洗得乾乾淨淨的。
老羊倌在火塘邊坐下來，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抬頭看向兄妹倆，“你們要買多少啊？”
周漾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周一方，又轉回來說：“有多的話想買個三四頭這樣。”
老羊倌點了點頭，站起來，“你們隨我來吧。”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穩，帶著兄妹倆來到羊圈門口。
羊圈裡養了十幾頭羊，大的小的都有，都擠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耳朵一抖一抖的。
小羊有五六頭的樣子，都還挺活潑，看見人來了，一窩蜂朝著門口擠過來，嘴裡咩咩的叫個不停，大概是以為老羊倌要開門帶它們出去了。
老羊倌伸手擋了一下擠在最前面的兩隻，指了指靠左邊的那幾頭，“這倆剛生沒多久，還比較軟，你們看看那邊那三頭，那三頭有兩個月了，能吃能跳的。”
周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三隻小羊都是黑色的，兩大一小，身上的毛烏黑髮亮，正低著頭在乾草堆裡拱來拱去，其中一隻抬起頭來看了周漾一眼，又低下頭去拱草了，都挺精神。
周漾湊近了一些，趴在欄杆上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有點拿不定主意，又扭頭看向週一方，“哥，你覺得咋樣？”
週一方沒有說話，他四下看了看，發現旁邊的草垛上放著一把曬乾了的苜蓿草，抓了一把，丟進羊圈裡。
草一落地，那三隻小羊就擠過來了，低下頭搶著吃，大一點的力氣大，把小的擠到一邊，小一點的也不示弱。
從側面鑽過去，叼了一口就跑開了，跑到牆角蹲著吃，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的倒是專心。
老羊倌站在旁邊，看著那三隻羊吃草的樣子，眼裡都是笑，說：“你們放心，都會吃了，不會吃的我也不會說要賣。就是你們要買，我都捨不得的。”
他嘴上說著捨不得，目光卻不像是在看貨物，更像是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有人願意好好接走，他總歸是鬆了一口氣的。
週一方看完點了點頭，“成，那就這三頭吧，都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