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從縣裡直接坐牛車回來的,到家的時候天剛擦黑。
胡氏正在灶房裡做飯,聽見院門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是大女兒,手裡的鍋鏟都沒放下,就迎了出去。
“回來了?餓不餓?飯馬上好。”胡氏上下打量著她,眼裡滿是心疼,“瘦了,是不是店裡忙,沒好好吃飯?”
周清笑了笑,把包袱放下來,“沒有瘦,稱了還重了兩斤呢,娘,您別瞎操心,你們都好好的吧?”
周漾從屋裡出來,看見她姐,眼睛一亮,湊過去壓低聲音,“姐,明天媒人要來,你緊張不?”
周清臉微微紅了一下,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多嘴。”
周漾捂著額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去灶房幫忙了。
一家人吃了飯,圍著火塘坐了一會兒,周清說了說店裡的情況,胡氏說了說地裡的油菜,周春成悶頭喝茶,偶爾插一句嘴。
誰都沒提明天媒人的事,但誰心裡都裝著。
第二天一早,周清換了件乾淨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梳了梳,胡氏在灶房裡忙活,切了盤涼粉,放了很多糖,還加了花生碎那些,又洗了些番茄,還炒了瓜子跟紅薯幹,擺在桌上。
巳時剛過,院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不止媒人,林奇的娘吳氏也跟著來了。
媒人是鎮上出了名的劉媒婆,五十來歲,圓臉,說話利索,進門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呀,這就是周家吧?好氣派的院子!”劉媒婆一進門就誇,誇完院子誇屋子,誇完屋子夸人,“這就是阿清姑娘吧?哎喲,長得真俊!難怪林奇那孩子天天唸叨。”
周清被她誇得臉都紅了,大大方方的喊了聲“嬸子好”,就到灶房去幫忙了。
吳氏站在堂屋裡,拉著胡氏的手,笑著說:“妹子,我今兒把劉姐請來了,該走的程式咱們一樣不能少。林奇那孩子本來今天也要來的,但是他縣衙裡臨時有事,來不了,讓我給親家公親家母賠個不是。”
胡氏笑著擺手,“正事要緊,不急於一時。”
劉媒婆也不耽誤,坐下來,從懷裡掏出紅紙,讓胡氏把周清的八字寫上。
胡氏從櫃子裡拿出早就備好的生辰帖,遞給劉媒婆,劉媒婆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疊好,收進懷裡。
“成,我這就拿去給先生合八字,林家那孩子的八字我也帶了,合好了就給兩家送信。”劉媒婆站起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們兩家都是爽快人,這事兒八九不離十。”
吳氏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遞給胡氏,“妹子,這是林奇的一點心意,給阿清買點東西,別嫌少。”
胡氏推辭了兩下,推不過,只好收了,她心裡明白,這是議親的禮數,收下了,這事兒就算是正式過了明路。
周家留了她們吃飯,這頓飯由周清張羅,看著小姑娘忙前忙後的,吳氏眼裡的歡喜與滿意都要溢位眼眶了。
送走了劉媒婆和吳氏,胡氏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轉身回屋,把那紅布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頭是兩錠銀子,白花花的,還有一隻鐲子。
周漾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林大哥還挺大方。”
胡氏瞪了她一眼,把紅布包重新包好,收進櫃子裡。
她拍了拍手,對周清說:“這事兒,算是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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