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周春仁一愣,扭過頭來。
周漾也抬起頭,手裡啃了一半的紅薯放到一邊,擦了擦手指,“家旺叔,來了啥外人啊?”
陳家旺見大家都不知情,便把自己聽到的說了出來,“我沒見到,我媳婦她們遇到了,說是村裡來了幾個要飯的,還是外地人,口音不像咱們這邊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餓得不成樣了,皮包骨,走路都打晃。”
他嘆了口氣,“我娘看著心疼,就把煮好的紅薯給了他們幾根,我的天,你們是沒看到,那吃得,狼吞虎嚥的,連皮一起啃了,像是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二毛翻了個白眼,拆他爹的臺,“你這說的,好像你看到了一樣,這不還是我娘她們說的嘛,你又沒親眼見著。”
陳家旺被兒子噎了一下,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娘說的不就是我說的?你爹我轉述一下不行?”
院子裡響起一陣笑聲,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說最近確實看見生面孔在村口晃悠,有人說隔壁村也來了要飯的,還有人說這個時節青黃不接的,外地鬧了災也說不定。
周春成沒搭話,手腳麻利地給陳家旺過了秤,算了錢。
二毛接過銅錢,在手裡掂了掂,數了兩遍,揣進兜裡,拍了拍,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周春成把秤收起來,往屋簷下一靠,朝大家揮了揮手。
眾人陸續散了。
周春仁帶著兩個兒子走在最後,周賢正走到門口還回頭朝周漾喊了一聲,“姐,明天還去撿菌子,你去不去?”
“去!明天喊我!”周漾應了一聲。
“去什麼去?”胡氏瞥了她一眼,“你明早不去送菌子?”
“哦!對喔!”周漾這才想起來,“我明天去不了了。”
院門關上,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灶房裡的火還沒滅,火塘裡剩了些炭火,紅彤彤的,映得灶房門口一片暖光。
周漾打了盆熱水,端到院子裡洗腳,胡氏在灶房裡收拾碗筷。
周春成坐在火塘邊,添了根柴,把燒水壺架上去,水壺裡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響了起來。
一家人洗漱完就躺下了。
周春成累慘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處,閉上眼,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夢裡。
胡氏卻睡不著。
她側躺著,面朝窗戶,眼睛睜著,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白慘慘地落在床前的踏板上。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他爹。”她輕輕喊了一聲。
周春成沒應。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點,帶著點猶豫,“他爹,你睡著了?”
“嗯……”周春成含混地應了一聲,像是在夢裡被人拽了一把,聲音悶悶的,“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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