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漾挺了挺腰板,“到時候不光吃肉,還得換著花樣吃,今天宰雞,明天燒魚,後天燉鴨,到時候咱們再養兩隻羊,逢年過節啥的,還能宰只羊。”
週一方聽著,臉上的笑更深了,“你這丫頭,想得倒是挺美,成,回去抽空我上何家溝老羊倌家問問,到時候買上幾隻小羊羔,養著,過年給你宰羊吃。”
忙碌了一天,此時又困又累的,可他腦子卻格外清醒,他想起剛剛在果子鋪裡看見的那一筐筐番茄,想起王掌櫃記賬時那樂呵呵的樣子。
“漾漾,”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激動,“你曉得今兒咱們這一趟,送了多少斤番茄不?”
“曉得啊,四千三百多斤嘛。”周漾隨口答。
“四千三百多斤。”週一方重複了一遍,像是要讓自己記住這個數字,“一斤按六十文算,那就是……兩百五十多兩銀子!”
周漾扭頭看他,“哥,你啥時候算賬這麼利索了?”
週一方沒理她的打趣,自顧自往下說:“這還只是頭茬,接下來還有二茬、三茬,還有涼粉草,還有稻花魚,還有松子……漾漾,你說咱們村,今年這一年,能進多少?”
周漾想了想,搖搖頭,“算不清,太多項了。”
“算不清就對了。”週一方抬起頭,看著前面那條被燈火照得昏黃的街道,聲音低低的,但每個字都透著股勁兒。
“我活了快二十年,頭一回覺得,日子能這麼有盼頭。”
周漾沒說話,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
週一方的側臉被街邊的燈籠光照著,輪廓柔和,但眼神很亮。
他看著前方,像是在看這條街,又像是透過這條街,看見了更遠的地方。
“以前咱們種地,一年到頭也就圖個不餓肚子,碰上災年,還得勒緊褲腰帶。”
他慢慢說著,“可現在不一樣了,種了東西能賣錢,賣了錢能攢著,攢夠了能蓋新房、討媳婦,能送孩子上鎮上唸書,能隔三差五割點肉吃,還能給家裡添點好的,逢年過節的也能給家裡人置辦身新衣裳。”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明兒回去,我得跟阿爺好好說說,讓他看看,咱們村這日子啊,往後會越來越好。”
周漾聽著,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知道週一方說的是真心話,這個平日裡話不多的大哥,今兒大概是真被那四千多斤番茄刺激到了,把心裡憋了好久的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她說,“會的。”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咱們三家村,往後會越來越好的。”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秋夜的涼意,也帶著街邊人家飯菜的香味。
周漾的頭髮又被吹亂了,幾縷碎髮飄起來,在燈籠的光裡輕輕晃動。
週一方看見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把那幾縷亂髮揉得更亂了。
“哥!”周漾瞪他。
周方收回手,嘿嘿笑了兩聲,加快步子往前走,“走了走了,再磨蹭你姐估計要睡下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等我們。”
周漾在後頭追上去,嘴裡嘟囔著什麼,但臉上卻帶著笑。
兄妹倆的身影,一前一後,慢慢融進了那條被燈火照得昏黃的街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