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早點攤還在冒著熱氣,幾個早起買菜的老太太從她身邊經過,看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周漾站在車邊,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婦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不想去問發生了什麼,也不懶得管,像他爹說的,日子嘛,各過各的。
她扯了扯周賢武的袖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楊舒蘭聽見,“阿武,走吧,我娘還等著肉下鍋呢。”
周賢武應了一聲,沒再看楊舒蘭,轉身跳上車轅,抖了抖韁繩。
小黃牛哞了一聲,邁開步子,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地響,把那個站在街中間的身影漸漸甩在了身後。
周漾沒有回頭,但耳朵裡一直聽見身後那些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飄在晨風裡,散開了。
周賢武沉默地趕著車,好久才悶聲說了一句,“姐,你說她們是不是……出了啥事?”
周漾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也許吧。”
周漾跳下車,背起那筐沉甸甸的蠶豆豌豆,“阿武你先回去,我去縣裡。”
周漾坐上去縣裡的馬車,到縣裡時,鋪子還沒打烊。
剛進去鋪子,熱氣就迎面撲來,混雜著飯菜的香氣和客人說話的聲音。
鋪子里人滿為患,七八張桌子全坐滿了,還有兩個客人站在門口等著打包,手裡捏著油紙袋,伸著脖子往灶房那邊看。
周清繫著圍裙站在櫃檯後面,手裡噼裡啪啦地撥著算盤,面前排著幾個等著結賬的客人。
小七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托盤上放著片好的鴨肉跟鴨架,步子又快又穩,嘴裡喊著“借過借過”。
楊立成在灶房裡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
周漾放下揹簍,二話沒說,袖子一擼就扎進了幹活的人群裡。
她順手接過小七手裡空了的托盤,轉身去灶房門口接了一碗剛出鍋的酸蘿蔔鴨架湯,穩穩地端到靠窗的桌上。
又彎腰把一張空桌上的碗碟收了,摞在一起端進灶房,順手拿抹布把桌面擦了。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做了千百回。
等到最後一批客人陸續走了,鋪子裡才慢慢安靜下來。
小七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卸下來,準備打烊。
周清這才注意到周漾,她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站在櫃檯後面,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笑來,快步繞過櫃檯走過來。
“黍寶,你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楊叔多炒兩個菜。”
她伸手把周漾額前被汗打溼的碎髮撥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問:“吃了沒?餓不餓?”
周漾擦了把汗,把手裡的抹布搭在椅背上,蹲下來把揹簍掀開,露出裡面綠油油的蠶豆豌豆。
豆莢在鋪子裡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飽滿鼓脹,像是隨時會裂開。
她拍了拍揹簍邊沿,笑著說:“家裡的蠶豆豌豆得了,給你送點過來,新鮮得很,剛摘的,今天早上還帶著露水呢,阿孃說你喜歡這些,知道能吃了就讓我趕緊送來。”
她站起來,又補了一句,“正好,摘得多,等林大哥來了讓他帶一點回去,你們家也能嚐嚐鮮,我娘說了,這兩天的豌豆最嫩,再晚兩天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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