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燒得旺旺的，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新衣裳的顏色映得暖融融的。
周漾靠在椅背上，抱著膝蓋，看著火塘裡跳動的火苗，偶爾跟周清低聲說幾句話。
周舟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像是也看不進去。
老闆和發財趴在門檻邊，耳朵偶爾動一下，像是在聽遠處傳來的零星鞭炮聲。
時間一到，周漾和周舟就拿著鞭炮到門口去了。
周漾手裡攥著鞭炮的一端，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點著的香，小心翼翼地湊近引線。
引線嘶嘶地冒著火星，她往後跳了兩步，捂著耳朵，周舟站在她旁邊，也捂著耳朵，兩人對視一眼，都在等那一聲響。
鞭炮炸開的瞬間，火光在夜色裡亮了一瞬，噼裡啪啦的聲響在村子上空炸開，在深夜裡格外清晰，對門山的回聲慢半拍地蕩回來，像是另一掛鞭炮在遠處同時炸響。
幾隻被吵醒的狗跟著叫了起來，汪汪汪的，聲音在夜風裡此起彼伏，和鞭炮聲混在一起，把整個村子從寂靜里拉了出來。
周家這邊剛停，村裡也有幾戶人家跟著放了起來，一時間鞭炮聲此起彼伏，把整個三家村都攏在了裡面。
一直到最後一掛鞭炮聲落下，火星子滅了，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周漾搓了搓手指上沾到的火藥，長長地呼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一家人這才打著哈欠，各自回屋睡覺去了，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把門前的對聯照得清清楚楚。
大年初一，天剛亮明，胡氏就開始挨個敲門了。
先敲周漾的門，再敲周清的，然後是周舟和楊一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脆亮，“起床了起床了，大年初一可不能睡懶覺啊！大年初一睡懶覺，這一年到頭都睡懶覺，趕緊起來吃餌絲！”
一家人又打著哈欠起床了，灶房裡，鍋裡的骨頭湯已經熬了一整夜了，湯色奶白，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飄著一層細細的油花。
肉哨子是昨天就炒好的，豬肉剁成末，加醬料炒得油潤髮亮，擱在碗裡，等著一會兒澆到餌絲上。
大年初一吃餌絲，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胡氏在灶臺上忙活，手裡握著長筷，把餌絲放進沸水裡，用筷子輕輕撥散，燙上十幾息就撈出來，倒進碗裡，再燙一把豌豆尖擱在上面，澆上一大勺滾燙的骨頭湯，再舀一勺肉哨子，最後撒上一把蔥花。
她頭也沒回，朝堂屋那邊喊了一聲：“好了好了，你們自己過來端啊！別泡太久了，泡久了就爛了！油辣子跟大蒜油在櫥櫃裡，要放什麼佐料自己加啊！”
大家就排隊站在灶臺邊上，她燙一碗出來端走一碗，一碗接一碗，熱氣騰騰地端到桌上。
周漾端著自己的碗，先沒急著吃，從櫥櫃裡舀了一勺油辣子，又放了一勺大蒜油，用筷子攪勻了，湯色立刻變得紅亮起來，香氣也跟著炸開了。
她吸溜了一大口，燙得直吹氣，又捨不得吐出來，含混地說：“好吃！這個湯熬得好！”
周清也端了碗，坐在她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
周春成的碗裡放了三勺辣椒，吃得滿頭大汗，邊吃邊點頭。
最後一碗是胡氏自己的，她端了碗坐下來，拿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餌絲：“不夠吃跟我說，燙一下就能吃了。”
桌上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吸溜吸溜的吃餌絲聲響，和偶爾碗筷碰撞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