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回到家裡，推開院門，看見村長正和三叔公、周老爺子坐在院子裡喝茶。
三個人圍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幾隻粗瓷碗，茶湯冒著熱氣，在暮色裡騰起細細的白煙。
村長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回來了？泡得咋樣？”
王氏放下手裡的包袱，搬了個凳子坐下來，臉上帶著笑，“我跟你講，你這次沒去，虧大發了，這溫泉泡著確實舒服得很。”
她坐下來，接過村長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繼續說，“這春成一家子確實能幹，溫泉辦得像模像樣的就不說了，那周邊種的那老些果樹，看著長勢好得很。雖然還沒發芽，但是那杆子看著就有生機，而且草那些也除得乾淨。還有他們家那個香蕉，幾天不見，又大了一節了，也沒死的。”
村長聽了，放下茶碗，點了點頭，“這果樹春成他們可是用了心的，而且也關乎著咱們村能不能多一個營生。讓大家有空的時候都幫著搭把手，都盯著點，別讓哪個手欠的把這些果樹給嚯嚯了。”
三叔公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有些外村人，又或者本村人，有時候眼紅了，確實會幹出來這種事。”
周老爺子端著茶碗沒喝，聽著沒接話，目光落在院子裡的地上。
王氏放下茶碗，拍了一下膝蓋，像是想起來正事，“對了，三哥，還有明山兄弟你也在。我想著有個事情跟你們說一下，你們幫著看看這個事情咋個說。”
她也不賣關子，把今天在溫泉遇到何翠花她們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怎麼爬上來的，怎麼賴著不肯走的，泡完了又說酸話，還要白吃白拿，被楊禮安懟回去了還嘀嘀咕咕的。
她說得不算快，但每句話都清清楚楚，連何翠花說話時的語氣都學了個大概。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茶碗裡的熱氣還在緩緩上升。
三叔公聽完，臉色一沉，把茶碗擱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這些人臉皮怎麼這麼厚？人家周家花了銀子買的山，出了力氣修的池子，好心讓村裡人免費泡，她們倒好，泡完了不感激就算了，還在背後說三道四的。”
“什麼叫‘這周家怕是想錢想瘋了’？什麼叫‘當初若是他們家不買這溫泉就是咱們村的’？”他越說越氣，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是人說的話？人家周家不買，這溫泉就一直是荒地，誰也不會發現，誰也不會去修。現在人家花錢出力弄好了，倒成了他們嘴裡的便宜了？不知足，不知道感恩，白眼狼！”
周老爺子一直沒說話，端著茶碗，碗裡的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就那麼端在手裡，目光落在桌上。
聽完王氏的話，他把茶碗輕輕放回桌上，沒有接三叔公的話，但臉上的表情分明是認同的。
村長坐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把茶碗在手裡轉了兩圈，像是想說什麼又壓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這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原先想著都是一個村的，讓大家白泡也沒什麼，可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好歹。你對他好，他覺得你欠他的，你給他方便，他覺得那是他應得的。”
他看了三叔公一眼，又看了看周老爺子，“明山，你說呢？”
周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的傳入大家耳中，“春成他們一家心善，事事都想著村裡人，可也不能讓人這麼糟蹋。以前白泡就算了，往後得有個規矩。”
村長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就這樣，以後本村人去溫泉也不免費了，願意去泡的就按規矩給錢。無規矩不成方圓，不能慣著那些得寸進尺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這事兒得跟大家說清楚，一會兒我讓人敲鑼，把村裡人都喊過來，把話說開了。”
幾個人都沒有反對，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晚風把桌上的茶碗蓋子吹得輕輕碰了一下碗沿。
王氏站起來，把空茶碗收進托盤裡，轉身進了灶房。
三叔公端著茶碗，眼睛看著遠處，目光落在村道盡頭那片暮色裡，像是在想什麼。
周老爺子也站了起來，拄著柺杖，朝村長點了點頭，“那就先這樣定了吧，也不能寒了老大他們的心。”
他轉身慢慢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但很穩。
村長坐在院子裡沒有動，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像是已經做了決定，只等著那個合適的時機，把話說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