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越無比、彷彿響徹諸天萬界的宏大鐘鳴,猛地自觀星臺中心、那蓮花底座處爆發而出!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與空間本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只見那枚核桃大小、晶瑩剔透的菱形“晶心”,終於徹底降落在了蓮花底座的凹陷之中!嚴絲合縫!與此同時,光柱中凝聚的立體星圖,也猛地印入了底座中心!放置“定淵盤”的掌印凹陷處,光芒沖天而起,與晶心、星圖徹底融為一體!
“定淵盤”發出一聲歡悅的、如同雛鳳初鳴般的清吟!盤體上所有裂痕在這一刻盡數彌合!雖然表面依舊殘留著縱橫交錯的、淡淡的白色痕跡,如同傷愈後的疤痕,證明著它曾經的破損,但盤體本身已然完整!中心那枚混沌晶石,更是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潤、剔透,內部彷彿有完整的星河在緩緩旋轉、生滅,散發出浩瀚、蒼茫、卻又純淨平和的月白星輝!這股光輝,與晶心、與整個“靈霄之閣”、與穹頂天窗外的真實星空,產生了完美共鳴!
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凡人理解範疇的浩瀚偉力,以“定淵盤”為核心,以晶心為媒介,以觀星臺星圖為脈絡,轟然甦醒、擴散!
首當其衝的,是聖使那即將完成的恐怖邪術。那凝聚了無數怨魂、散發著毀滅波動的暗紅血光,在這股驟然爆發的、純淨浩瀚的月白星輝沖刷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連一絲抵抗都沒有,瞬間消融、淨化!聖使悶哼一聲,法杖頂端的暗紅寶石“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蹌後退數步,灰袍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緊接著,是那隻抓握而來的“島骸”巨爪。汙穢腥臭的血肉與骨刺,在觸及月白星輝的瞬間,發出了比之前劇烈百倍的“嗤嗤”腐蝕聲響!大塊大塊的汙穢血肉如同被投入熔爐的油脂,迅速汽化、湮滅!巨爪內部傳來了“島骸”本體痛苦到極致的、響徹靈魂的淒厲慘嚎!那龐大的肢體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瘋狂地顫抖著,表面被淨化的部位露出了下方焦黑、萎縮的恐怖創面,短時間內竟不敢再探入!
距離最近的厲天行與那名法武雙修的灰袍人,也被這股驟然爆發的力量分隔開來。厲天行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將他輕輕推開,身上傷口的灼痛與麻木感竟然在星輝照耀下迅速緩解!而那名灰袍人則如陷泥沼,周身暗紅邪光劇烈波動、黯淡,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法杖、與邪力的聯絡被大幅度削弱、壓制!
郭衝的壓力驟然一輕,瀕臨崩潰的屏障自動消散。他癱倒在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濃郁了數倍、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純淨星輝,體內殘餘的“蝕”力汙染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被逼出、淨化,傷勢也在緩慢恢復。
而一切的源頭——方餘。
在晶心與“定淵盤”徹底融合、浩瀚星輝爆發的那一瞬間,他靠著玉碑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倒映著星辰、卻空洞無神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不是恢復神采的亮,而是彷彿有兩團濃縮的、真實的星雲,在他瞳孔深處炸開、旋轉!
“啊——!!!”
一聲並非痛苦、而是彷彿承受了過多資訊與力量的、充滿了蒼涼與明悟的長嘯,從方餘口中沖天而起!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是虛弱,而是一種力量滿溢、亟待宣洩的震顫。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已然修復、光華內斂的“定淵盤”,此刻正靜靜躺在他掌心,溫潤的觸感傳來,卻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血脈相連般的溫熱與共鳴。盤體上那些白色的疤痕,在星輝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彷彿記錄著一段不滅的史詩。中心那枚混沌星雲晶石,與他瞳孔深處的星雲倒影,交相輝映。
無數的、破碎的、浩瀚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定淵盤”與他的聯絡,瘋狂湧入他的識海!那是這座“滄溟”古殿塵封的部分記憶,是“靈霄之閣”觀測星空的古老資料,是關於“歸墟”、“蝕淵”、“星空座標”的模糊記載,更是……一段關於“星鑰”、“歸途”與“守望者”的悲壯使命與無盡遺憾!
頭痛欲裂,靈魂彷彿要被撐爆。但方餘緊咬牙關,雙目中星雲瘋狂旋轉,強行吸收、梳理著這些資訊。他“看”到了,在無比久遠的過去,曾有一個輝煌的文明,於“歸墟”之畔,建此“滄溟”聖殿,以“靈霄之閣”觀測“蝕”變,接引星力,試圖為迷失於“蝕海”的生靈,指引一條迴歸純淨世界的“星途”。而那“晶心”,便是接引星力的核心,“定淵盤”(或者說,與“定淵盤”同源的“星鑰”),則是啟動、控制這“星途”的“鑰匙”!
“天工閣”的“定錨點”,或許正是發現了此地的遺蹟與秘密,才在其附近建立據點,試圖繼承、研究這份古老的遺澤。而“定淵盤”,很可能就是“天工閣”根據從此地獲得的部分傳承,結合自身匠學,仿製或改造的“鑰匙”雛形!
但這一切,都隨著一場席捲天地的浩劫(“天傾之戰”?)而中斷、沉沒。聖殿沉寂,星途迷失,守望者化為殘魂,鑰匙流落破損……
直到今日,破損的“鑰匙”迴歸,在純淨星力與同源晶心的呼喚下,於這片被“蝕海”吞沒的聖殿廢墟中,重現光華!
“原來……如此……”方餘口中發出無意識的低語,眼中的星雲漸漸平復,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深邃。他雖然依舊虛弱,體內傷勢未愈,但神魂卻因這資訊的洗禮與“定淵盤”的徹底修復,變得異常堅韌、通透。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手中這枚“定淵盤”,與腳下這座“滄溟”古殿,尤其是這“靈霄之閣”,產生了一種模糊而真切的聯絡!彷彿他意念一動,便能引動此地方圓百丈內的星輝與古殿殘存之力!
此刻,聖使已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他死死盯著方餘手中光華內斂卻氣息駭人的“定淵盤”,眼中的貪婪幾乎化為實質的火焰。“完整的星鑰!能淨化‘蝕’力,引動古殿之力!此物……必須獻給聖主!給我拿下他!奪下星鑰!”
他厲聲嘶吼,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出現裂痕的暗紅寶石法杖上!寶石血光暴漲,裂痕竟暫時彌合,一股更加邪惡、帶著獻祭氣息的恐怖波動開始凝聚!他要拼命了!
另外兩名灰袍人也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懼,再次催動邪術,配合聖使,從三個方向,朝著方餘、以及擋在方餘身前的厲天行和剛剛掙扎站起的郭衝,發動了決死的圍攻!他們知道,若不趁方餘似乎還未完全掌控這股力量時將其擊殺奪寶,一旦讓其熟悉,藉助這古殿之力,他們絕無勝算!
“島骸”那受創的巨爪,也在短暫的畏縮後,被更深的瘋狂與貪婪驅使,再次探入,這一次,它不再抓向晶心(似乎本能地感到畏懼),而是狠狠拍向觀星臺,試圖用純粹的物理破壞,毀掉這討厭的儀式核心,再將所有人碾碎吞噬!
絕境,並未因“定淵盤”的修復與方餘的甦醒而解除,反而因寶物的現世,引發了敵人更瘋狂的進攻!戰鬥,進入了更加慘烈、更加決定生死存亡的最終階段!
方餘手握溫熱的“定淵盤”,感受著其中浩瀚的力量與資訊,也感受著古殿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期待的“注視”。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撲來的灰袍人,看向拍落的巨爪,看向身邊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目光決然的厲天行與郭衝。
他深吸一口氣,將“定淵盤”緩緩舉起,對準了穹頂天窗之外,那永恆璀璨的北極星。
心中默唸,剛剛接收到的、關於啟動“靈霄之閣”基礎防禦與接引之力的、殘缺的古老法訣。
”……憑為鑰以,引為星以“
”……令號吾聽,之溟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