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墜落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恆。
終於,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撞擊,他們砸落在了一片堅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方餘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他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似乎感覺到懷中的歸墟之匙,再次散發出了微弱的、帶著一絲焦急情緒的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方餘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劇烈的疼痛喚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青銅宮殿內部,但建築風格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東夏遺蹟都要古老、都要宏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蠻荒氣息。
宮殿殘破不堪,到處是斷裂的柱子和傾頹的牆壁,穹頂破開一個大洞,可以看到外面那片虛假星海中一顆冰冷星辰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歲月的氣息。
月璃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方餘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傷勢重得超乎想象。右臂徹底無法動彈,胸腹間如同有無數鋼針在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劇痛。麒麟血的自愈能力正在緩慢起效,但這次的傷勢實在太重。
他環顧四周,心沉了下去。
郭沖和王五不見了。
歸墟之匙還在懷中,但光芒黯淡。
他們被玄玦那一擊,打到了“歸墟”的哪個角落?
這裡,是新的絕境,還是……藏著轉機的未知之地?
方餘靠在冰冷的青銅牆壁上,看著頭頂那片虛假的星空,又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月璃,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但他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
必須活下去。找到郭沖和王五。阻止玄玦和“淨世會”。弄清“歸零”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開始嘗試運轉體內殘存的力量,並仔細觀察起這個陌生的青銅大殿。
冰冷。死寂。以及無處不在的、彷彿能滲透靈魂的古老威壓。
這就是方餘甦醒後對這座青銅大殿的全部初始感受。他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青銅牆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左臂也只能勉強移動。他艱難地側頭,看向不遠處的月璃。
她依舊昏迷著,原本清冷絕美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玄玦那隔空一擊,大部分威力都被她承受,再加上之前的內傷和強行施展“蔽星訣”的反噬,她的情況比看起來還要糟糕。
“不能死……你還沒告訴我蓮華宗更多的秘密……”方餘低聲自語,不知道是在對月璃說,還是在提醒自己必須堅持下去。他嘗試運轉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麒麟血熱流,引導它們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嚴重的臟腑損傷處。效果緩慢,但至少能吊住性命,並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對抗這大殿的陰寒。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黑金古刀還在手邊,刀身黯淡,似乎也靈性受損。萬幸的是,歸墟之匙依舊緊緊貼胸收藏,雖然光芒微弱,但那股獨特的冰涼觸感仍在,這讓他心中稍安。除此之外,只剩一些零碎的雜物和所剩無幾的清水傷藥。
他先爬到月璃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極其微弱。他小心翼翼地捏開她的嘴,將最後一點清水滴入她乾裂的嘴唇,又將自己珍藏的一顆品質最好的療傷藥丸嚼碎,混著清水,一點點渡入她口中。做完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幾乎虛脫。
休息了片刻,方餘開始仔細觀察這座大殿。
大殿極其宏偉,甚至超過了之前見過的“長生殿”。穹頂高聳,破開的大洞能看到外面那片永恆不變的虛假星空,清冷的光輝灑落,成為殿內唯一的光源。支撐大殿的青銅巨柱需要數人合抱,上面雕刻的不是常見的龍鳳或雲紋,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抽象、充滿幾何美感和神秘意味的圖案,有些像是星圖,有些則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文字或能量回路。
地面鋪著巨大的黑色石板,磨損嚴重,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大殿的盡頭,是一個高聳的青銅王座,王座背後是一面巨大的牆壁,上面似乎刻著壁畫,但距離太遠,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整個大殿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兩人,再無任何活物,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靜得讓人心慌。那種古老的威壓感,正是從這座大殿本身,從每一寸青銅、每一塊石板中散發出來的。
“這裡……比東夏國的遺蹟更加古老……”方餘心中升起明悟。東夏國的風格是詭異、陰森,帶著一種追求長生不老的執念和瘋狂。而這裡,風格是宏大、莊嚴、冰冷,更像是一種……屬於更久遠時代的神之居所,或者某種進行重要儀式的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