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的,是一個高約尺許的青銅壺。壺身造型古樸,三足雙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但仍能看出壺身上浮雕著複雜的雲雷紋和獸面紋。壺口密封,用某種暗紅色的膠泥封住,膠泥上還壓著一個殘缺的青銅小印,印文模糊,只能勉強認出半個“守”字。青銅壺靜靜立在那裡,卻隱隱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既非星靈族的空靈,也非蝕界的邪異,而是一種中正平和、卻又深沉厚重的感覺。
最右邊的,則是一卷被小心放置在玉質圓筒中的帛書。玉筒晶瑩溫潤,兩端封口,表面刻著細密的蟠螭紋。帛書本身透過半透明的玉筒隱約可見,顏色泛黃,但儲存似乎相當完好。
方餘沒有立刻去動任何一樣東西。經歷了外面古道的重重機關,他深知古人守護重要之物的謹慎。這看似平靜的石室,未必沒有最後的防護手段。
“艾瑟爾,檢查一下四周牆壁和地面,看有無異常能量節點或機關樞紐。”方餘低聲道,自己則緩步上前,仔細觀察石臺本身。
艾瑟爾點頭,尖耳豎起,雙目微閉,將星之民特有的能量感知擴散開來,仔細掃描石室每一個角落。王五也配合著,用木棍輕點地面和牆壁,感應地脈微流有無被刻意引導或阻斷的痕跡。
片刻後,艾瑟爾睜開眼:“石室本身沒有主動的能量陷阱,但……”他指向石臺下方,“石臺與地面連線處,能量流動異常凝滯,似乎被鎖死了。整個石臺,包括上面的東西,都被一種極高明的‘封禁’陣法籠罩,強行移動或破壞,可能會觸發自毀或者更激烈的防禦。”
王五也證實了這一點:“地脈在此處形成一個閉合迴圈,所有能量只進不出,全都匯聚在石臺內部,維持著那種封禁狀態。想要安全取走東西,必須先解除或者繞開封禁。”
方餘的目光落在石函的九宮格上。“關鍵可能在這裡。”他指著那九個篆字,“這像是一種密碼鎖。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按壓這些字,才能開啟石函,或許解開石函的同時,也是解除整體封禁的鑰匙。”
“九宮之數,變化無窮。錯誤一次,恐有不測。”王五面色凝重。
方餘沉吟,回憶著之前破解基座機關時的感悟,以及壁畫中透露的資訊。“天、地、人、日、月、星、山、川、澤……這九個字,涵蓋乾坤永珍。但此地是古代‘守陵人’或‘守望者’所設,他們的核心是‘守’,守護什麼?結合壁畫,是守護‘誓約’,鎮壓‘墟眼’。那麼,密碼很可能與誓約內容,或者與鎮壓的‘核心’有關。”
他腦中飛快閃過壁畫下半部分,那道光柱鎮壓“黑洞”的場景。光柱之下,隱約有九個光點環繞……還有廣場壁畫中,那些“人”與“巨獸”聯手時,手中持有的器物,似乎也暗合某種陣法……
“順序可能是……”方餘的手指懸在石函上方,沒有貿然按下,而是虛划著,“星、辰(日月星可代指辰)、山、川、澤,代表天地自然之力,是為鎮壓之基。天、地,是為封印之域。人,是為執掌樞紐。而‘誓約’的核心,是‘人’與‘靈’(巨獸)的聯合,或許……‘人’字應在中樞?”
他一邊自語,一邊嘗試在腦海中排列組合。忽然,他想起進入石室前,在殿內壁畫上看到的一個細節:那些舉行儀式的“人”與“巨獸”,是按照特定的方位站立的,似乎對應著某種星宿或地理格局。
“王老哥,你可還記得廣場壁畫中,舉行儀式時,人與獸的方位排列?”方餘問。
王五仔細回憶:“大致記得。九尊主要的‘巨獸’虛影,分列八方及中央。八方對應八卦方位,中央似乎就是持‘鑰匙’者所在。而‘人’則穿插其間,似在引導或輔助。”
“八卦……”方餘目光再次掃過九宮格上的字。天(乾)、地(坤)、山(艮)、澤(兌)……這些字本身就與八卦有對應關係!“難道密碼是八卦方位順序?但這裡有九個字,比八卦多了一個‘人’字……”
“中央為人,統御八方。”艾瑟爾忽然插話,他指著石函,“九宮格,中央一格,是否就是‘人’字之位?八方環繞,對應天地山澤等八字?”
方餘腦中靈光一閃!是了!九宮格,中央為樞紐,正是“人”執掌!其餘八字,按八卦方位排列!他迅速回憶八卦方位:乾(天)為西北,坤(地)為西南,艮(山)為東北,兌(澤)為東南……還有離(火?這裡沒有火,但‘日’可代火?),坎(水?‘川’可代水?),震(雷?無對應),巽(風?無對應)……不對,這裡只有八字,並非完全對應八卦。
他再次仔細觀察九宮格的凹刻,發現九個字的排列並非完全規整的方形,而是略有錯落。他嘗試在腦海中將九個字按照可能的八卦方位填入一個虛擬的九宮圖中。
“假設中央為‘人’,”他喃喃道,“那麼……‘天’在上(北?),‘地’在下(南?),‘日’‘月’分列東西?‘星’佈於上(對應天?),‘山’‘川’‘澤’分佈下三方(對應地之形貌)?”越想越亂。
“或許,不必拘泥於完全對應。”王五緩緩道,“古人設密,往往與當時之事、此地之景相關。此地為古道前哨,臨近白山,鎮壓‘墟眼’。‘山’字或許為首要。‘誓約’聯結‘人’與‘靈’,‘人’字居中。‘墟眼’需以天地自然之力鎮壓,故‘天’‘地’‘日’‘月’‘星’‘川’‘澤’環繞。可按山起,人承,天地日月星辰川澤順次環繞?”
這是一個思路。方餘閉目,將自身微弱的麒麟血力緩緩探向石函,試圖感應九個篆字的氣息差異。當他意念集中在“山”字上時,隱隱感到一絲與此地地脈相合的厚重感;集中在“人”字時,則感到一絲微弱的、與自己血脈共鳴的靈動;其他字也各有微弱的不同氣息,但難以明確排序。
“不對,”方餘搖頭,“若是簡單環繞,太過直白。設密者不會如此簡單。”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牆上的壁畫,特別是那些器具製作和星象圖的部分。忽然,星象圖中幾顆主要星辰的連線線,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連線方式,似乎與九宮格的排列有某種暗合。
他走近壁畫,仔細觀看。那是一幅略顯抽象的星圖,標註著幾個古星名,其中一個最大的星體,旁邊標著類似“北辰”的符號,其餘八顆較小星辰環繞。八顆小星的連線,最終都指向中央的“北辰”。
“北辰居所,眾星拱之……”方餘心中默唸。在古星象中,“北辰”即北極星,居中不動,眾星環繞。“人”居中央,如北辰?那麼“人”字是否為第一個?但石函開啟,通常第一個按壓的,應是起始鍵,未必是中心鍵。
他又看向器具製作圖,描繪的似乎是某種羅盤或陣盤的製作,上面也有方位刻度,刻度的起始點,赫然是“山”位,然後順時針旋轉,依次為“澤”、“川”、“地”、“人”、“天”、“星”、“月”、“日”。這個順序,與星圖環繞不同,更像是某種實用的方位排列,可能與本地地理或陣法佈置有關。
“或許……這才是正確的順序?”方餘心中猶豫。兩個線索,星圖指向以“人”為核心的環繞,器具圖指向以“山”為始的順時針排列。哪一個才是開啟石函的密碼?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火摺子燃燒的輕微噼啪聲。艾瑟爾和王五都緊張地看著方餘,不敢打擾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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