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地氣沉滯如死水,生機絕跡。”王五聲音帶著不安,“樞令為何指引我們來此?”
方餘也感到了不適,但後方追兵逼近,別無選擇。“先進去,找地方隱蔽,或許有轉機。”
深入這片死寂的墨黑林子約百丈,前方竟出現了一堵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巖壁,擋住了去路。巖壁高聳入霧,不見頂端,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苔蘚和藤蔓,溼滑異常。
“沒路了?”艾瑟爾回頭,已經能隱約聽到後方衣袂破風和林葉摩擦的聲音,追兵近了!
方餘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在巖壁上快速掃視。忽然,他注意到巖壁底部,一處藤蔓格外茂密的地方,隱約有規則的縫隙。他快步上前,撥開層層疊疊、冰冷溼滑的藤蔓,露出了後面的景象——那是一扇與山岩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石門!
石門高約一丈,寬六尺,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緊閉著,與巖壁嚴絲合縫,若非近距離仔細檢視,根本難以發現。石門中央,有兩個並排的、拳頭大小的凹槽,左側凹槽形狀像是一個抽象的獸首(與獸鑰柄部的異獸形狀有幾分相似),右側凹槽則是一個規整的方形孔洞。
“是門戶!墨家留下的?”艾瑟爾驚喜道。
“試試看。”方餘取出獸鑰和樞令。獸鑰插入左側獸首凹槽,嚴絲合縫。樞令則嘗試嵌入右側方形孔洞,大小正好,但嵌入後並無反應。
“需要同時插入,或者特定順序?”王五急聲道,後方追蹤者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方餘心念電轉,墨家重機關,講究嚴謹。他嘗試同時將獸鑰和樞令按到底。
咔噠、咔噠。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緊接著,石門內部傳來沉重的機括轉動聲,整扇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黑黝黝的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封閉的、混合著金屬和塵土的氣息湧出。
“進去!”方餘率先踏入。艾瑟爾和王五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人進入通道,石門開始緩緩關閉時,兩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子邊緣,恰好看到石門閉合的最後景象。
“他們進了墨家的‘試煉之路’!”一個灰袍人聲音冰冷,“通知‘聆音者’大人,封鎖這片區域所有出口。‘鑰匙’持有者自投羅網,正好一網打盡!”
石門在身後徹底閉合,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完全隔絕。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方餘手中火摺子的光芒,照亮前方不過數步。通道傾斜向下,坡度平緩,地面和牆壁都由整齊的青石砌成,打磨光滑,但佈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凝滯,帶著濃重的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三人不敢停留,順著通道向下走去。走了約莫百級臺階,前方豁然開朗,火光照耀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個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甬道,或者說,是一座埋藏於山腹之中的“城市”入口。甬道高達五丈,寬約十丈,向前延伸,隱入黑暗,不知盡頭。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數丈就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的青銅燈盞,燈盞造型古樸,燈座多做成獸形或人形。地面鋪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著複雜的、連線成片的幾何圖案和古篆銘文,許多地方已經磨損模糊。
最引人注目的是甬道兩側,整齊排列著一尊尊與真人等高、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長戈或劍盾的陶俑。陶俑製作精良,雖然彩繪早已剝落,但五官清晰,姿態各異,或肅立,或半跪,如同忠誠的衛士,沉默地守護著這條通往未知深處的道路。它們的眼睛位置鑲嵌著黯淡的寶石,在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兵馬俑?不,風格更古老,更像是……墨家的機關俑?”艾瑟爾打量著最近的幾尊陶俑,注意到它們關節處有精巧的榫卯結構和金屬部件暴露的痕跡,“這些不是單純的陪葬品,很可能是可以活動的機關傀儡!”
王五也感應著四周:“此地地脈被徹底引導、固化,形成了一個龐大而穩定的地下能量場。這些陶俑,還有整個甬道,都被這個能量場維持著。雖然沉寂,但一旦觸發……”
他的話提醒了方餘。墨家以機關術聞名,這條看似平靜的甬道,恐怕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小心腳下和牆壁,不要觸碰任何陶俑。”方餘沉聲道,將精神力提升到極致,仔細觀察地面石板的圖案和陶俑的排列。
他們沿著甬道中央,小心翼翼地前進。火光搖曳,將三人和陶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長變形,彷彿無數幽靈隨行。空氣中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這空曠死寂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行進了約五十丈,前方出現了變化。甬道在這裡分岔,變成三條。正前方的通道最為寬闊,兩側陶俑也最為高大威武。左右兩側的通道稍窄,陶俑數量較少,但造型更加奇特,有的像是工匠,有的像是學者,手持尺規或書卷。
地面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著三行古篆:
“左通‘格物’,匠心獨具,然多奇巧機關,慎入。”
“右達‘明理’,典藏浩瀚,然需慧心巧思,可窺天機。”
”。行可不者備兼力勇非,嚴森衛守然,心核指直,’道大‘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