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傳來隱約的、嘩啦啦的水聲,以及更加濃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被地下暗河侵蝕出的洞穴。一條寬約兩丈、水流湍急、顏色渾濁暗黃的河流橫亙在前,截斷了去路。河對岸,是另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而在他們所在的這邊河岸,靠近水邊的岩石上,搭建著一座簡陋的、早已腐朽大半的木製棧橋殘骸,幾根粗大的鐵索橫跨河面,鏽跡斑斑,在黑暗中微微晃動,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需要過河。這棧橋……”艾瑟爾上前檢視,輕輕踩了踩,腐朽的木板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裂掉入河中。“不能用了。鐵索或許還能承重,但鏽蝕嚴重,而且……”他看向湍急的、顏色不祥的河水,“這水恐怕有問題。”
郭衝蹲在河邊,用手掬起一點河水,仔細感應,隨即臉色微變:“水中有很強的金煞之氣和……微弱的蝕毒。不能沾身。而且,水下有東西……在動。”
彷彿印證他的話,渾濁的河面下,隱約可見數道細長的、暗沉沉的影子快速遊過,帶起細微的漣漪。
是生活在這煞水中的變異生物?還是被煞氣侵蝕的水鬼?
“用鐵索蕩過去。”方餘當機立斷,“但一次不能超過兩人。我和艾瑟爾先過,探查對岸情況並固定繩索。月璃、王老哥第二批。厲公子,你們第三批。郭兄弟和青冥最後。過河時小心水下,儘量快速透過。”
“好。”眾人沒有異議。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法。
方餘走到河邊,抓住一根相對完好的鐵索,試了試力道。鐵索入手冰涼沉重,鏽跡斑斑,但核心似乎還結實。他與艾瑟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發力,縱身躍起,抓住鐵索,藉助衝力,向著對岸蕩去!
身形剛至河面中央,異變陡生!
嘩啦!
數條顏色暗黃、佈滿鱗片、頭部扁平、口中佈滿細密利齒的怪魚,猛地從水下竄出,張開大口,狠狠咬向空中的方餘和艾瑟爾!更有一條更加粗大、如同水桶般的、長滿吸盤的暗紅色觸手,悄無聲息地從河底探出,卷向艾瑟爾的雙腿!
“小心!”對岸傳來驚呼。
方餘眼神一厲,空中無法借力,他猛地一扭腰,單手抓住鐵索,另一隻手並指如刀,指尖金焰一閃,狠狠斬在一條咬向自己面門的怪魚頭上!嗤!怪魚頭顱被斬開,暗黃的血液混著煞氣濺開,落入河中,發出“滋滋”聲響。同時他雙腿連環踢出,將另外幾條怪魚踹飛。
艾瑟爾反應更快,在觸手及體的瞬間,雙腿猛地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過,同時斷矛向下疾刺,電光沒入水中,擊中那粗大觸手!觸手吃痛,猛地縮回,帶起大片水花。
兩人借力,再次一蕩,終於落到了對岸。腳踏實地的瞬間,立刻轉身,警惕地盯著河面,同時為後面的人做好接應。
所幸,那觸手怪和怪魚似乎被方才的攻擊震懾,沒有再立刻發動襲擊。後續眾人依次小心透過,雖然有驚,但無險。
踏上對岸,眾人才鬆了口氣。回頭望去,那渾濁的暗河依舊奔流不息,彷彿剛才的襲擊只是錯覺。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條路越往前走,恐怕類似甚至更兇險的危機,只會越來越多。
沒有時間休整,對岸的洞口深邃黑暗,虎頭令牌的指引明確地指向那裡。稍作調息,處理了過河時被怪魚濺上、帶有輕微腐蝕性的水漬,眾人再次踏上征程。
洞口後的通道,開始向上傾斜。空氣中的金煞之氣越發精純、銳利,彷彿無形的刀鋒刮過皮膚。而那一直隱約可聞的、源自“陣眼核心”方向的低沉轟鳴與令人心悸的波動,也越發清晰、迫近。
他們正在接近葬兵谷,以及“蝕淵裂隙投影”真正的核心區域。而前方的黑暗中,等待他們的,將是“鑄兵道”最後的考驗,還是……已然洞開的、更加恐怖的深淵入口?
就在他們於狹窄通道中艱難上行時,走在中間的郭衝,忽然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側耳傾聽,同時將手掌按在旁邊的巖壁上。
“怎麼了?”方餘警覺。
“後面……有動靜。”郭衝沉聲道,守陵人的血脈讓他對大地傳來的震動異常敏感,“不是我們弄出來的……是新的震動,很輕微,但正在靠近……速度不慢。而且,帶著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類似灰燼和虛無的感覺……”
灰燼與虛無?淨世會?!
方餘瞳孔微縮。他們終究還是追上來了!而且,聽郭衝的描述,恐怕距離已經不遠!
前有未知兇險,後有邪教追兵。他們被困在了這條古老的“鑄兵道”中,進退維谷。
“加快速度!”方餘低喝,眼中寒光閃爍,“必須在他們追上前,找到有利地形,或者……衝出這條通道!”
絕境,似乎從未遠離。這場與時間、與死亡、與邪惡的賽跑,進入了最為殘酷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