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然出現的狹窄通道,以及通道深處傳來的蒼老嘶啞的邀請,讓吳邪五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武器出鞘,氣息鎖定了黑暗的入口。經歷過太多的詭異與背叛,在這座充滿未知與惡意的古城中,任何“邀請”都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
“誰在那裡?”厲天行沉聲喝道,短弩對準通道,弩箭上幽光流轉,隨時準備激發。“裝神弄鬼,何不出來一見?”
通道內沉默了片刻,只有那自動亮起的、鑲嵌在牆壁上的冷光石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就在眾人懷疑是否聽錯,或者是什麼誘敵的把戲時,那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腐朽的氣息。
“陷阱?呵呵……若老夫是陷阱,方才那些‘鐵傀衛’便不會只啟用四具了。整座‘璇璣前廳’的二十七具鐵傀,足以將爾等……盡數留下。”聲音頓了頓,彷彿在喘息,“進來吧。持有‘鎮淵尺’的後生,還有……帶著‘天工巡研令’的後來者。這‘璇璣正門’的能量鎖,除了特定的‘鑰匙’,唯有……老夫這半死不活的人,還能勉強操控一二。你們……不想進去麼?”
厲天行和方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疑慮。對方不僅知道“鎮淵尺”,還知道“天工巡研令”,甚至能操控“鐵傀衛”(那些金屬雕像)和“璇璣正門”的能量鎖?這“老夫”究竟是誰?古城陷落已不知多少歲月,怎麼可能還有活人?難道是像“守屍”那樣的存在?但又似乎不同。
“前輩究竟何人?為何在此?又為何要幫我們?”方餘上前一步,手持“鎮淵尺”,尺身青光流轉,既是照明,也是戒備。他能感覺到,通道深處傳來的氣息雖然蒼老衰弱,卻並無“蝕”力的陰冷邪祟,反而有一種極其淡薄、卻浩瀚如星空、又帶著沉沉暮氣的古老道韻。
“……唉。”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疲憊,“老夫……不過是一個本該死去,卻因執念和職責苟延殘喘至今的……守門人罷了。至於為何幫你們……”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因為‘鎮淵尺’重現,因為‘天工’一脈未絕,更因為……那‘噬淵’的氣息,已逼近‘鎮嶽’核心。老夫能感覺到,‘地脈源晶’已被觸動,封鎮失衡……浩劫,將至。你們,是變數,或許是最後的變數。”
“守門人?‘鎮嶽’核心?封鎮失衡?”吳邪抓住關鍵詞,急聲問道,“前輩,您知道‘鎮嶽’封印?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我們的朋友還在那裡!”
“朋友?是那手持……黑金古刀的小子,和另一個莽撞的胖子麼?”蒼老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他們的氣息……老夫在兵冢那邊感應到了。很微弱,很混亂,正在苦戰。兵冢……‘墟’的那些孽障,似乎在喚醒更麻煩的東西。時間,真的不多了。”
“兵冢?‘墟’的人也在那裡?他們想幹什麼?”吳三省追問。
“兵冢……是‘鎮嶽’大陣的‘兵煞’匯聚與封鎮之地,也是……‘第三鑰’的試煉之所。”蒼老的聲音緩緩道,“‘墟’的目標,從來不只是吞噬‘鎮嶽’下的東西,他們更想……奪取‘兵煞’,汙染‘第三鑰’,徹底毀掉封鎮,釋放那被鎮壓的‘古神殘軀’,或者……讓其成為他們‘墟主’降臨的完美軀殼。”
“第三鑰?是什麼?在哪裡?”方餘握緊了“鎮淵尺”。
“進來,親眼看看,你們會明白更多。站在這門外,多說無益。那門上的‘璇璣鎖’,每次維持開啟通道,都要消耗老夫所剩無幾的魂力……咳咳……”蒼老的聲音咳嗽起來,顯得越發虛弱。
厲天行目光閃爍,快速權衡。對方話語中透露的資訊,與他們之前的經歷和猜測高度吻合,而且能說出“黑金古刀”、“胖子”這些細節,說明其確實有某種方式感知到遠方的情況。最重要的是,他們需要進入“璇璣臺”,獲取控制權或資訊,這是當前唯一可行的路。風險固然有,但機遇同樣存在。
“前輩,我們如何信你?”厲天行最後問道。
“……信與不信,在你們。老夫若有害人之心,只需關閉通道,任你們被門外的‘蝕瘴’慢慢侵蝕,或被可能聞訊趕來的其他‘東西’吞噬,何須多此一舉?”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更多的是疲憊,“況且,‘鎮淵尺’在你手,‘天工令’在彼身,這兩樣東西,本身便是……某種憑證。進來吧,莫再猶豫。”
厲天行看向方餘,方餘微微點頭,手中“鎮淵尺”的青光穩定,並無示警。吳三省也低聲道:“別無他路,小心為上。”
“走,進去看看。保持警惕。”厲天行最終下定決心。他將“天工巡研令”握在手中,另一手持弩,當先邁入了那狹窄的通道。方餘緊隨其後,吳邪、吳三省、郭衝依次跟上。
通道不長,僅有十幾米,盡頭是一扇普通的石門,虛掩著。厲天行輕輕推開石門,裡面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間不大的石室,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著一盞樣式古樸、燈油將盡的青銅油燈,豆大的火苗搖曳,映照著室內。石室一角,堆放著一些蒙塵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和幾卷竹簡。
而石室的中央,盤膝坐著一個人。
不,準確說,那是一具介於生與死之間的軀體。
他穿著與“守屍”類似的、但更加古老破舊、幾乎化為布條的道袍,頭髮鬍鬚皆已雪白,長及地面,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皮膚乾枯如同老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他雙眼緊閉,胸膛沒有任何起伏,彷彿一具坐化了千年的乾屍。
然而,當厲天行五人踏入石室的瞬間,那“乾屍”睜開了眼睛。
眼眶中,沒有瞳孔,只有兩簇微弱、卻無比純淨的銀色火焰,在靜靜燃燒。火焰中,倒映著眾人的身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智慧,以及……一絲深深的悲憫。
“坐吧,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乾屍的嘴唇沒有動,但那蒼老嘶啞的聲音,直接在五人的心底響起。他抬起一隻乾枯如同雞爪的手,指了指地面。那手上,皮膚幾乎透明,可以看見下面暗金色的、如同金屬絲線般的細微紋路在緩緩流動。
“老夫,道號‘玄璣子’,乃末代‘璇璣守陣人’之一。或者說,是……最後一個,尚未完全被時光磨滅的殘魂。”銀色火焰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人,在方餘的“鎮淵尺”和厲天行手中的“天工巡研令”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閃爍了一下。
“守陣人?殘魂?”吳邪看著這驚悚又奇異的景象,壓下心中的震撼,“前輩,您一直在這裡?守著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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