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爐，炙烤著柴達木盆地北緣這片蒼涼的戈壁。地表溫度早已超過了五十度，空氣被熱浪扭曲，遠處的雅丹地貌在視野中如同海市蜃樓般搖曳不定。每一步踩在滾燙的礫石上，都像是踩在烙鐵上，透過破爛的鞋底傳來灼人的溫度。
阿寧感覺自己像是被放進烤箱的魚，水分在迅速蒸發，嘴唇乾裂起皮，喉嚨裡彷彿有火在燒。她攙扶著胖子的一隻胳膊，陳文翰在另一邊幫忙，三個人幾乎是拖著昏迷的胖子在往前走。林秀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通紅，腳步虛浮，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撐。
只有張起靈，雖然同樣汗流浹背，但步伐依舊穩健，呼吸也相對均勻。他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觀察地面的礫石分佈和風向，或者蹲下身捻起一點沙土聞一聞，彷彿能從這些看似毫無區別的沙石中讀出有用的資訊。
“前面有個背風的土丘，下面可能有被風蝕出來的洞穴。” 張起靈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隆起的、如同巨獸背脊般的雅丹土丘，“先去那裡避避暑氣，等傍晚再想辦法找水。”
眾人強打精神，朝著那個土丘挪去。走近了才發現，土丘的背陰面，果然有一個被風沙侵蝕出來的、不深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但內部空間還算可以，能容納四五個人擠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終於有了遮陽的地方。
一進入洞穴，那股灼人的熱浪立刻減輕了不少，雖然依舊悶熱，但至少沒有了陽光的直接暴曬。幾個人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感覺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回來。
張起靈沒有休息，他在洞穴內部仔細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蛇蟲鼠蟻之類的威脅後，才靠著洞壁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皮革縫製的水囊。水囊裡的水已經不多了，大概只剩下一兩口的樣子。他抿了一小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然後將水囊遞給阿寧。
阿寧看著那可憐的一點水，搖了搖頭：“你喝吧，你消耗最大。” 她知道在這種環境下，張起靈的作用至關重要，他不能倒下。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將水囊又往她面前遞了遞，眼神不容拒絕。
阿寧不再推辭，接過水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寶貴的滋潤。她將水囊又遞給陳文翰和林秀，兩人也都只是象徵性地潤了潤嘴唇，就將水囊還給了張起靈。
“這樣下去不行。” 阿寧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沒有水，我們撐不過明天。必須找到水源。”
“這片戈壁雖然乾旱，但地下水位其實不低。” 陳文翰畢竟是搞植物研究的，雖然專業不是地質，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只要有低窪地帶，或者有特殊植被生長的地方，往下挖就有可能找到水。而且，古代戍堡通常都會建在有水源的地方，或者有收集雨水的設施。”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最近的戍堡在哪，也不知道哪裡有低窪地。” 林秀弱弱地說。
張起靈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又像是在感受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投向洞穴外某個方向：“那邊，大約十里外，有‘氣’的流動。不是普通的熱浪，是……水汽。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水汽？” 阿寧精神一振，“你能確定嗎？”
張起靈點了點頭：“我的體質對環境和能量的變化比較敏感。那邊應該有地下水的露頭，或者是一片綠洲。”
這個訊息無疑是一劑強心針。有了明確的目標，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在洞穴裡一直待到太陽西斜，氣溫稍微降低了一些，才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步伐也堅定了一些。張起靈在前方引路，根據他對“氣”的感應，不斷微調著方向。
夕陽將戈壁染成一片金紅色，壯美而蒼涼。當他們翻過一道乾涸的河床時，前方的地平線上，真的出現了一抹令人心醉的綠色！
那是一片不大的綠洲，生長著幾棵胡楊樹和一片茂密的紅柳叢。在綠洲的中央，甚至能看到一小片清澈的水面，在夕陽的映照下反射著粼粼波光！
“有水！真的有水！” 林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眼淚奪眶而出。
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朝著那片綠洲奔去。然而，當他們興沖沖地跑到綠洲邊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片看起來近在咫尺的綠洲，竟然在不斷地後退、變得模糊，彷彿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無論他們怎麼追趕，那片綠色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即。
“是……是海市蜃樓！” 陳文翰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充滿了絕望，“我們被騙了！那只是光線折射產生的幻象！”
阿寧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看著那片明明就在眼前、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綠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只有張起靈，依舊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望著那片逐漸消散的幻象，並沒有表現出太多失望。“不是完全的幻象。” 他開口道，“海市蜃樓通常是遠距離物體的折射投影。既然這裡有蜃景，說明在更遠的地方，確實存在這樣一片綠洲。方向是對的，只是距離比我們看到的要遠得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蜃樓的出現，往往伴隨著特殊的地質和氣象條件。這片區域的地下，可能真的存在豐富的水脈，只是埋藏得比較深。”
雖然張起靈的解釋有一定道理，但現實的困境依舊擺在眼前。太陽已經完全落山，戈壁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他們又累又渴又餓，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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