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萬骨,空洞的眼眶中幽光閃爍,說道:“我會暗中陪同你的。”
李駿點頭,心中一鬆,卻也泛起一絲複雜。
他曾這幾日,心中暗暗埋怨過——如果當初在武戈城外,萬骨出手,救下陳世飛,趕走沈平伊,也許一切都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這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那是他自己的無能,怎麼能寄託在別人身上。萬骨是什麼樣的存在,口頭上說是他的護道者,實際上,感覺隨時能吞了自己。如今,萬骨能保他一命、給他資源,已是不錯。修行路上的血與債,本就該自己去扛。
隨後,他和幾人打完招呼,便轉身離去。
正安城後山,亂葬崗。
山頭這裡的雪比城內更髒,灰黑交雜,踩上去軟塌塌的,彷彿踩在腐肉之上。
枯冢林立,歪斜不一,有的甚至連碑都沒有,只插著半截斷刃或折斷的旗杆。白骨裸露在風雪中,眼眶空洞,像是在無聲地注視來者。
風一吹,骨片相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低聲私語。
李駿握緊衣領,緩步走入其中。
他的第一份差事,是清理亂葬崗的寒淤池。
寒淤池像一口塌陷的黑色深淵,池水黏稠如油,表面漂浮著殘肢斷臂,魔紋在水面下若隱若現,散發著腥甜而腐敗的氣味。
李駿拿起長柄鐵鉤,勾住一具半腐的魔屍,拖向池邊。
屍體出水的瞬間——
“譁——”
水面驟然翻湧,一道陰影猛地竄起!
李駿心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避開。可下一瞬,那東西已如溼冷的蛭蟲般纏上了他的小腿,冰涼刺骨。
“什麼鬼東西?!”
李駿低喝一聲,靈力暴起,雷光沿著經脈灌入鐵鉤。
“滾!”
雷鳴炸裂,藍白電光照亮寒淤池。那團魔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如同被活活撕裂,在雷光中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李駿踉蹌後退,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不是屍變……是寄生在魔屍的生物?”
他望向寒淤池,池水重新歸於死寂。
他不知道——
在他入崗前的幾年裡,已經有兩名服役修士在此染上怪病,神魂衰敗而死。所有記錄,都被天官胡彪改寫成了“戰時損耗”,用來冒領軍餉。
風,忽然停了。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從亂葬崗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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