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下意識地微微一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認真解釋道:“高連長,謝謝,我就是條件反射。您的腿傷還沒好利索呢,不能跟著鍛鍊,不然白費藥了。”
高城現在已經習慣了許三多這種直接又關心的說話方式,無奈地笑了笑,帶著點縱容:“行啦,就你話多,我知道了。你趕緊去洗漱吧,我這兒能行。”
許三多再次向三位軍官敬了個禮,轉身小跑著衝向五班宿舍。
胡連長和林指導員眼巴巴地看著許三多離開的背影,高城這一番看似尋常的關心和支開,完全沒給他們任何和許三多搭話的機會。
高城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從許三多背影上收回來,將眼前兩位坦克連的主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然後什麼也沒說,一瘸一拐地,帶著點勝利者的姿態,轉身走了。
看著高城遠去的背影,胡連長摸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鬱悶地問:“老林,你說他這……到底是啥意思?”
林指導員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還能有啥意思?擺明了就是告訴咱們,咱們那點挖人的小心思他門兒清,讓咱們掂量著辦,別太過分。”
胡連長吐了個菸圈,有些不忿:“我咋總覺得他剛才那眼神,有點瞧不起咱們呢?”
林指導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洗漱。挖牆腳這事兒急不得,得從長計議。反正咱們還要在這裡駐訓一段時間,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胡連長和林指導員正準備吹哨叫醒戰士們起床洗漱,清晨的寧靜突然被打破!
“嗶——嗶嗶嗶——!!!”
尖銳、急促、毫無預兆的緊急集合哨聲,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驚雷,猛然在鋼七連的帳篷區炸響。這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戰場緊迫感,瞬間刺破了草原清晨的寧靜。
幾乎在哨音響起的同一剎那,鋼七連的幾頂帳篷裡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爆發出密集而有序的聲響——拉鍊迅猛拉動的“嘶啦”聲、武裝帶扣環碰撞的“咔噠”聲、作戰靴快速蹬地的“咚咚”聲……所有聲音交織成一首緊張的戰備交響曲。黑暗中,隱約可見士兵們的身影如同上了膛的炮彈,動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殘影。
幾十秒!僅僅幾十秒!
一支全副武裝、佇列嚴整的隊伍已經如同鋼鐵長城般矗立在操場上。背囊飽滿,鋼槍緊握,彈藥袋、水壺、工兵鍬等單兵裝具一件不少,固定得牢牢靠靠。所有人紋絲不動,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眼神銳利地望向帶隊的排長。
帶隊的一排長陳睿抬手看錶,秒針剛過預定時間。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吼:“目標,五公里負重越野!目標許三多,跑!”
“轟——”
隊伍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瞬間奔騰而出。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震得腳下的大地微微發顫,揚起的塵土彷彿為這支利箭般的隊伍披上了征衣。
整個過程從哨響到出發,快得讓人窒息,連空氣都彷彿被他們衝鋒的氣勢瞬間撕裂、攪動。而許三多的身影,就如同一柄鋒利的刀尖,引領著這條迷彩色的洪流,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遠方的越野路線。
站在原地的胡連長和林指導員,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胡連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下意識地喃喃道:“我……我靠……”
林指導員也忘了呼吸,直到鋼七連的隊伍消失在視野中越變越小,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寫滿了震撼。但隨即,兩人的表情迅速由震驚轉為無比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堪。
因為他們身後,自家坦克連的“緊急集合”現場,簡直是災難片現場——
有戰士一邊跑一邊慌慌張張地往身上套作訓服,衣服明顯穿反了;有人拎著上衣就跑了出來,光著膀子在冷風裡打哆嗦;好幾個戰士的拉鍊沒拉上,衣襟敞開著;帽子沒戴的、戴歪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褲子前後穿錯,一條褲腿挽著,一條拖著地;一隻腳穿著作戰靴,另一隻腳卻光著或者只穿了襪子的;還有揹著揹包卻兩手空空,把最重要的“第二生命”——鋼槍,忘在了帳篷裡的……
林指導員剛想開口說句“咱們不是說好要慢慢來嗎?”就見胡連長臉色鐵青,猛地解下了腰間的武裝皮帶。
“老胡!冷靜點!”林指導員急忙上前拉住他。
胡連長直接一把將林指導員扒拉開,胸膛劇烈起伏,他強壓著怒火,對著剛跑過來、同樣衣衫不整的一排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排長!吹緊急集合哨!讓各個班,立刻!馬上!給老子整理好著裝!別他孃的讓我覺得,我手底下帶的不是兵,是一群趕集的老百姓!”
“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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