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抓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已經涼了的茶水,抹了把嘴,衝著正在收拾筆記本的許三多揚了揚下巴,語氣硬邦邦,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還愣著幹啥?方案是你提的,教材也得你來改!今晚就弄,弄不完不許睡!……但也別真熬通宵,把自己累趴了,明天誰給老子盯調整效果?”
“是,連長。我這就去。”許三多站起身,立正應答,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但眼神明亮。
史今立刻跟上:“連長,我去學習室幫三多整理資料,搭把手。”
“去吧去吧!”高城揮揮手,又補充一句,
“史今!你也盯著點他,別讓他一頭扎進去不管時辰!還有,順便也觀察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戰士對調整有疑慮,及時反饋!”
“明白了,連長!”史今應著,和許三多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學習室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暈黃的光圈籠罩著書桌。
許三多鋪開一沓新的白紙,拿起鋼筆,開始逐字逐句地重寫簡化版的合成化基礎教材。
他的字跡依舊工整,落筆沉穩有力。
史今在一旁,默默地將之前那版厚厚的教材資料分類歸置,把可能需要用到的案例戰例記錄找出來,時不時將一杯溫水或一支削好的鉛筆輕輕推到許三多手邊。
時間靜靜流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遠處營區隱約傳來的熄燈號餘音。
當史今起身,輕聲說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饅頭或麵條,給許三多弄點夜宵時,學習室裡便只剩下許三多一人。
許三多書寫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投向外面沉沉的夜幕。
軍營的夜是寂靜的,只有遠處哨兵偶爾細微的腳步聲和風吹過白楊樹葉的沙沙聲。
清冷的月光灑在空曠的操場上,勾勒出器械場模糊的輪廓。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筆記本扉頁上一個極其微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痕跡。
那是他模仿著某個總愛嬉皮笑臉的傢伙,用一種特殊又不著痕跡的法子留下的標記 —— 這印記,只有他和那人能認得。
心臟某處,彷彿被這夜色和寂靜,輕輕捏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帶著鈍痛的酸澀。
他想隊長了。
不是模糊的想念,而是異常清晰的畫面和聲音。
他想起了在老A,那間總是瀰漫著淡淡煙味和咖啡香、堆滿各種地圖和沙盤推演作業的帳篷裡。
隊長叼著煙,沒點燃,就那麼在嘴角斜掛著,吊兒郎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他寫的第一份簡陋到可笑的戰術教案,用紅筆圈圈點點,嘴裡說著:
“三多,帶兵,尤其是帶好兵,不是你有多大本事,一股腦全壓給他們。
你得蹲下來,趴下來,甚至躺下來,用他們的視角,看看你指的那條路,他們腳底板磨得起泡不?
前面的溝坎,他們蹦得過去不?
光你在前面跑得歡,後面人掉坑裡了,那叫帶隊嗎?
”。棄拋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