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那雙毒辣的眼睛,總能在各部隊浩如煙海的資訊和報告中,精準地撈出那些有特質、有潛力、值得打磨的“生瓜蛋子”,納入下一次選拔的觀察名單。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袁朗自我沉浸的擔憂氣泡。
他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抬起眼皮,斜睨了齊桓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翻了個標誌性的大白眼。
開口時,語氣是十足的不耐煩,摻雜著明顯的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傷員的委屈和無力感。
“挑南瓜?” 袁朗嗤笑一聲,聲音因為久未說話和抽菸而有些沙啞,
“我挑個屁的南瓜!我現在是‘被挑剩下的爛南瓜’,門都出不去,挑誰?你行你上,你去702團給我挑一個回來,挑來了,我這中隊長讓你當,行不行?”
他的煩躁,一半源於傷病帶來的束縛感,讓他這個習慣了掌控全域性、動若脫兔的人渾身不自在;另一半,則源於對許三多那種鞭長莫及的擔憂,這種無力感讓他格外憋火。
齊桓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語氣也硬了幾分,帶著警告,也帶著真切的著急:
“隊長,說正經的,你別跟我打岔。你自己怎麼出的院,心裡沒數?
要不是你在醫院把護士長都鬧騰得想給你打鎮靜劑,非說醫院憋屈不如回宿舍‘靜養’,
大隊長能頂住院方壓力把你弄回來?
你胸口那道口子,再深兩釐米,你現在就不是坐在這兒,是躺在榮譽牆上了!左臂骨頭裂著,讓你在宿舍待著,而不是在醫院被二十四小時監控,已經是破例了!”
他頓了頓,看著袁朗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加重了語氣:
“飯不吃,藥不吃,盯著內網胡思亂想。你再這樣,我不用請示大隊長,現在就把你架回醫院。到時候,別說看內網挑‘南瓜’,你連這扇窗戶都看不著,信不信?”
袁朗叼著早已熄滅的菸頭,緩緩挑起一邊眉毛,眼底掠過一絲熟悉的、帶著算計和挑釁的微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欠,有點痞,故意戳齊桓的軟肋:
“齊桓,可以啊,長行市了?現在都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儘管動作牽動傷口讓他嘴角抽了一下,但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更濃,
“怎麼,375峰頂的風景……忘了?要不要等你傷好了,我再帶你去重溫一下?保證讓你記憶深刻。”
袁朗此刻提起,顯然不是為了憶苦思甜,純屬是為了轉移話題,並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內心的焦躁。
齊桓的臉果然僵了一下,但他這次沒有退縮,反而梗著脖子,眼神異常堅定地回視袁朗:
“隊長,一碼歸一碼!375峰是訓練,是工作!你現在是養傷,是保命!你別拿這個嚇唬我!
今天這飯,這藥,你必須解決。否則,我說到做到,立馬去找鐵路大隊長。到時候你別嫌我打小報告,我也是為你好!”
他知道袁朗吃軟不吃硬,但更知道,在身體恢復這件事上,絕對不能由著袁朗的性子胡來。
此刻的強硬,才是真正的負責。
袁朗盯著齊桓看了幾秒,看著他眼中不容動搖的堅持和底下深藏的擔憂,知道這老夥計是動真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