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大食堂里人聲鼎沸，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脆響混著燉菜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袁朗端著餐盤跟齊桓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剛拿起筷子，目光就懶懶掃過斜對角的長桌，
正好是許三多帶的區隊，一桌子新兵攥著勺子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顫，舀白菜的時候勺邊磕在盤沿上，叮叮噹噹連成一片，跟敲碎鼓點似的。
“齊桓，三多他們今天加練俯臥撐了？” 袁朗夾了口土豆絲，“一個個手抖得都快按不住勺子了。”
齊桓抬頭掃了一眼，腦子裡立刻調出許三多排的訓練大綱：
“不是。按計劃今天下午練據槍定型，定了有兩個鐘頭吧。三多摳得細，中途估計沒怎麼歇。”
“我說呢。” 袁朗低笑了一聲，筷子尖輕輕點了點對面那桌，語氣戲謔，“你聽聽，這勺子敲盤子都快敲出節奏了，跟鼓點似的。”
齊桓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桌首那個埋頭扒飯的身影上，語氣心疼：
“這幫高考班的孩子底子弱，頭一回定這麼久，難免。三多也實在，自己站一下午挨個糾動作，半點兒不偷懶。今天炊事班燉了豬蹄，我一會多打幾個給他帶回去，天天訓練場、辦公室兩頭跑，耗神得很。”
“還有視窗的滷牛肉。” 袁朗慢悠悠接了句，抬下巴往打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今天剛滷的，味兒正。多稱幾斤，給他當宵夜。光啃饅頭哪頂得住。”
“嗯，我一會一塊拿。” 齊桓點頭應下，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又補充，“省得他半夜餓了就啃涼饅頭，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斜對角的長桌上，許三多從進食堂的第一眼就瞥見了窗邊那兩個人。
他埋著頭扒飯，視線牢牢粘在自己餐盤裡的饅頭和燉菜上，身子還悄悄往張嶺那邊側了側，刻意避開對面投過來的目光。
中午休息室裡那句調笑還在腦子裡打轉，他現在一看見袁朗，耳尖就忍不住發燙，只想趕緊吃完走人。
旁邊的顧臨川正呲牙咧嘴地揉胳膊，勺子抖得半塊豆腐都舀不起來，掉在桌面上好幾塊。
張嶺坐在對面，啪地一下敲了敲他的餐盤：
“沒出息！就定倆小時槍就抖成這樣，以後實彈射擊打一天，你們還得把飯扣臉上？”
顧臨川苦著臉，想辯解又不敢，只能攥緊勺子使勁往嘴裡塞米飯，結果手一抖，米飯粒掉了一領口。
一桌子老兵憋著笑低頭悶吃，肩膀都在偷偷抖。
窗邊的袁朗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尤其是許三多那副埋著頭躲人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
他慢悠悠夾了一筷子菜，時不時的瞄一眼那邊。
晚飯後各班帶回排房，一屋子人都跟卸了架似的，新兵們歪在馬紮上揉胳膊，連端搪瓷缸喝水都手抖，勺子碰得缸沿叮噹作響。
正鬧鬨鬨地喊酸叫苦，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許三多抱著五個棕玻璃大瓶走進來，瓶身磨得發烏，裡頭盛著勻淨的淡綠色精油，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溫潤的光。
“辛苦大家了。”
他把瓶子穩穩放在屋中間的長桌上，
隨手擰開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瞬間漫開，混著點淡淡的松針與薄荷氣，聞著就覺著繃緊的肌肉都鬆了半分，
“這是我自己配的舒緩精油，專管肌肉酸脹。一會四個班各領一瓶，給新兵們都揉一揉胳膊肩頸，不然明天一覺睡醒，胳膊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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