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別憋了。我就知道你早知道了。全連都知道,就我以為藏得挺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那時候剛當連長,天天跟自己較勁,拼了命地練,拼了命地帶七連,就想讓別人說一句‘高城帶的兵好’’。
後來聽見戰士們私下議論,我才知道自己就是一隻對著太陽活蹦亂跳的猴子,覺得自己天天向上,其實別人看我,就是個發人來瘋、跟自己摽勁的猴子。”
許三多急了,趕緊擺手:“不是的連長!班長以前跟我說過,你有見識,有學歷,有理想,有思想,有抱負,有水準!”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你不是猴子。”
高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許三多,笑得直不起腰:“合著你背課文呢?還六個有!那照你這麼說,我就是個什麼都有的猴子?某軍長的某兒子和某猴子?”
他笑了半天,才停下來,看著一臉茫然的許三多,嘆了口氣:
“不過後來我看見你,就覺得自己挺幼稚的。那些風言風語,你聽見了跟沒聽見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我跟你比,差遠了。”
“連長不幼稚。” 許三多認真地說,“連長是最好的連長。”
高城心裡一熱,別過頭去,假裝看遠處的路燈。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
“三多,記住了。到了外面,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受了委屈,捱了欺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你太老實,太容易吃虧。我這個連長,不能護你一輩子,但只要我在,就不能讓別人欺負我的兵。”
許三多點了點頭,把啤酒瓶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有點苦,卻又帶著點甜。
食堂裡的歌聲還在飄過來,是那首《打靶歸來》。
月光下,兩個穿著軍裝的身影並排坐在臺階上,沒有再多說什麼。
A 大隊基地的辦公室裡,菸蒂已經堆滿了菸灰缸。
鐵路黑著臉,“啪” 的一聲把手裡的檔案狠狠摔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地圖都捲了邊。
正在埋頭趕演習報告的袁朗嚇了一跳,手裡的鋼筆差點戳進紙裡。
他抬起頭,放下筆,慢悠悠地問:“鐵大,誰惹您了?氣成這樣,把我剛寫的報告都震歪了。”
“還能有誰?王慶瑞那個老混蛋!” 鐵路指著桌上的調令,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提前三個月就跟他打好招呼了,說許三多我要定了,順便再挑十個尖子兵。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
袁朗拿起調令翻了翻,挑了挑眉:
“沒要到?一點都沒撈著?我記得上次您去 702 團,王團長還拍著胸脯說給您留著最好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