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雙手插在作訓褲口袋裡，腳步沒停，目光掃過跑道上身姿輕盈的甘小寧，又落向遠處梧桐樹下低頭拆信的身影，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他班上的兵。”
“不過這小子誰啊？看著眼生，不是咱們區隊的吧？”
姜磊眯著眼打量甘小寧的跑姿 —— 步幅穩、呼吸勻，變速切換時重心絲毫不亂，落地輕得像貓，擺明了是常年磨越野的老底子，“看這跑法，偵察兵出身？步法挺老道啊，不像是剛入學的嫩學員。”
“702 團鋼七連，甘小寧。許三多班裡的兵，一批提幹的，分在隔壁專業。”
袁朗語氣平淡，“集團軍偵察比武拿過單項第二。”
“我說呢。” 姜磊嗤笑一聲，抱著胳膊，看著跑道上四班狼狽的樣子，搖了搖頭，
“行啊，你看重的兵，身邊還自帶護法的。這下好了，都不用咱們出面，規矩就立住了。”
袁朗沒接話，目光越過跑道，落在樹蔭裡那個人身上。
許三多正低著頭捏著信紙，嘴角微微翹著，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軟乎乎的。
他輕輕挑了下眉。
凌晨四點半，營區還沉在深青色的夜霧裡，天邊只滲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連牆根的蟲鳴都弱了下去。
尖銳的緊急集合哨驟然炸響在宿舍樓前，每層樓的燈幾乎同時亮起來，樓道里瞬間亂成一片：
揹包帶蹭著帆布的沙沙聲、解放鞋踩過水泥地的咚咚聲、低低的催促聲混在一塊兒。
沒幾分鐘，兩百多號人就攢到了樓前空地上。
提幹區隊的隊伍整齊肅穆，沒人交頭接耳，只是用餘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場坪中央，眼帶不解 —— 哨音吹得急，卻沒見區隊長的影子，連速度最快到位的許排長也不見人影。
高考區隊的隊伍就鬆垮多了。
大半人敞著作訓服領口，釦子扣串了行，帽子歪在腦袋上，有的連鞋帶都沒繫緊，趿拉著鞋站著。
睏意壓得人抬不起頭，哈欠一個接一個傳染開，有人揉著通紅的眼尾，眼淚都跟著淌下來。
“這才幾點啊…… 大半夜吹緊急集合，至於嗎？” 有人壓著嗓子抱怨，話裡帶著沒散的起床氣。
“人呢？吹了哨又沒人來，逗我們玩呢？” 旁邊的人跟著搭腔，伸長脖子往樓道口反覆張望。
“昨天練到熄燈才睡，剛閤眼沒倆鐘頭…… 這也太折騰人了。”
細碎的嘟囔聲在隊伍裡飄著，所有人都東張西望，找吹哨的人，也找該站在隊前的排長、區隊長。
晨露裹著秋夜的涼氣落在後頸，有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睏意混著怨氣，在微涼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夜色還浸在深青裡，樓前的路燈昏黃地暈著圈。
一道身影從圍牆邊的梧桐影裡慢悠悠踱出來，作訓靴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聲響，直到踱到隊伍跟前，眾人才看清來人 ——中校首長。
他手裡端著搪瓷缸，杯蓋掀著，飄出又是藥味又是茶葉的味道，還冒著熱氣，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軍訓動員會上這位總負責人的氣場沒人敢忘，剛才還嗡嗡的抱怨聲瞬間就掐了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