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這個道理,那也不能拿你們開刀啊!” 劉陽嘆了口氣,“尤其是你們鋼七連,那是有番號、有傳承的老連隊,說拆就拆?”
高恆沉吟著沒開口。
他在機關待得久,比他倆看得透 —— 樹大招風,出頭的椽子先爛,道理從來都不是隻看輸贏。
可這些話,他沒法跟高城說。
“一開始我也想不通。” 高城垂著眼,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
“我去找過團長,拍過桌子吵過架。後來是我手底下一個兵,點醒了我。
他好像…… 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似的,沒慌沒亂,轉頭就帶著全連備考,一件事一件事摳,細到每個人的複習計劃、每天的作息,都安排得條理清楚。”
他說起那個兵的時候,眼神不自覺柔了下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敬佩與暖意:
“那小子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似的,一聲不吭就開始忙活。幫著這個補文化課,盯著那個練體能,連每個人的報考志願、複習計劃都列得清晰。
一開始連裡好多人都沒底,人心惶惶的,是他一天天帶著練、陪著學,把所有人的心氣都提起來了。
看著他悶頭往前衝的樣子,我就覺得…… 好像有棵樹在那兒撐著,連裡所有人都能靠著歇口氣。
我這個當連長的,有時候都得仰著頭看他。”
“那你怎麼不找小叔幫忙?” 高飛皺著眉,“打個招呼的事,總能緩一緩。”
高城笑了笑,這一笑裡沒了剛才的澀,反倒透著點通透:
“早熟的人通常都晚熟,驕傲的人又急性,這兩樣我都佔了。以前總覺得自己能撐住一片天,現在才明白,有些路,就得自己走。”
高恆坐在旁邊,看著弟弟泛紅的眼眶,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他知道,這一次,高城是真的長大了,不是嘴上逞強,是從這次改編磨出來的通透。
高飛和劉陽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佩服。
“那個人…… 是真軸。”
高城輕聲說著,嘴角帶著點笑意,眼淚還掛在腮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認真,執拗,屁大點小事都要摳到極致。以前總覺得他這麼幹挺笨的,後來才懂,信念這玩意兒,真不是喊出來的,是一天天做出來的。”
高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有容乃大,無欲則剛。容的是別人,欲的是自己。心裡裝得下別人,不盯著自己那點得失,天地才寬,才適合跑機動部隊。”
高城抬起頭,眼裡亮得很,笑著流淚,卻笑得敞亮。
高恆點點頭,輕聲道:“高城,我現在大概明白,你為什麼能破格進進修班了。”
“何止啊。” 高飛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你這一步成長,彷彿剝皮抽骨換了個人。”
劉陽也跟著點頭,隨即又咂咂嘴:“不過你說的這位也夠狠的,直接帶著全連考學跑路,誰也別想薅走鋼七連的兵,釜底抽薪啊這是。”
高城沒接話,心裡卻偷偷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