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腳步頓了頓,快步換了冷水回來,重新坐回床邊,剛把毛巾敷上他的額頭,手腕就又被攥住了。
這一次袁朗抓得更牢,嘴裡還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頤指氣使。
許三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很快又壓下去。
他就著被攥住的姿勢坐好,另一隻手輕輕掖了掖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蓋上,目光落在他後背滲血的紗布上,眼神又沉了沉。
窗外的月光一點點升起,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昏黃的壁燈,暖融融的光裹著兩個人。
許三多就安靜坐在那兒,手被攥著,隔一會兒就伸手探探他的體溫,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懸著的心,才慢慢落了地。
他見過袁朗最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最狠厲的樣子,也見過他最脆弱的樣子。
兜兜轉轉,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齊桓抓藥回來了。
許三多先豎起手指 “噓” 了一聲,才慢慢想把手抽回來。
可剛動了動,床上的人就皺起了眉,攥得更緊了些。
齊桓站在門口,看著這畫面,忍不住挑了挑眉,心裡暗自嘀咕:還說我慣著,這到底是誰更慣著啊。
天剛矇矇亮,嘹亮的起床號就劃破了營區的寂靜,順著窗縫鑽進修憩室。
靠牆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齊桓猛地一哆嗦,瞬間坐直了身體,腦袋差點磕到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好半天才回過神。
床邊的許三多還保持著半坐的姿勢,眼底只有極淡的倦意。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手輕輕往袁朗額頭上探了探,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低熱。
“齊桓,” 他壓低聲音,怕吵到床上的人,“你在這兒盯著點,要是體溫再升上去,立刻去叫我。”
“你一宿沒閤眼了,我去跟你們區隊長請假,你補會兒覺。” 齊桓壓著嗓子說。
“我沒事兒。” 許三多搖搖頭,目光又落回袁朗臉上,“一會兒讓食堂送碗小米粥過來,加兩勺紅糖,溫著,等他醒了盯著他喝下去。”
齊桓愣了一下,差點拔高聲音,趕緊又捂住嘴:“你不會還要回去帶隊出早訓吧?都熬一夜了!”
話音剛落,床上的人忽然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許三多的作訓服袖子,使勁往懷裡扯了扯,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也不知夢到了什麼,不肯撒手。
許三多低頭看了眼被攥得發皺的袖口,沒用力掙,反倒放緩了動作,把外層的作訓服外套脫了下來,小心塞進袁朗懷裡。
袁朗果然鬆了手,轉而抱住了那件外套,腦袋往衣領處蹭了蹭,眉頭舒展開,又沉沉睡了過去。
“區隊剛練出點模樣,正是要緊的時候,我不放心。”
許三多站起身,理了理背心,聲音很輕,“晚點名前我再過來看看。要是他醒了鬧著不喝藥,你就找人叫我。”
齊桓看著他的動作,又看看床上的隊長,心裡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勸:“行吧,我知道了。你也悠著點,別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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