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打仗的東西,就得從地裡長出來,不能從書本里飄著。”
袁朗眼裡的光一下子亮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我當年碰過更邪乎的,對方故意用我們的備用頻段發假指令,真假摻著來,稍不留神就被套了位置。
那時候沒別的法子,全靠提前約定的死暗號核對,一句對不上就掐線,效率低得要命。你說,以後這看不見的訊號仗,會不會成了主戰場?”
許三多把鉛筆往書上一放,身子坐直了些,顯然也認真了:
“早就是了。只是以前我們碰得少,覺得是技術部門的事。深入敵後,不光要炸碉堡、摸哨卡,最先要碰的就是資訊節點。
摸準對方的雷達站、通訊樞紐,要麼指引後方火力打掉,要麼就地掐斷通聯,比炸一個彈藥庫管用十倍。”
“沒錯!” 袁朗猛地一拍大腿,力道沒收住,扯得後背傷口一抽,
他嘶地吸了口涼氣也不在意,往前湊得更近了,
“我前兩年跟上面提,要加電子對抗、資訊偵測的科目,好多人說我瞎折騰,說特種兵練好槍、練好體能就行。你看,這不是瞎折騰,是以後打仗就得這麼打。槍還沒響,資訊先輸了,人再多也白搭。”
他越說越興奮,指尖在書頁的電路圖上點著:
“就像你說的,以前斬首是摸進去一槍斃了指揮官;以後斬首,可能是一串程式碼黑了指揮系統,讓他整個隊伍變成瞎子聾子,指揮官在哪兒都沒用。這才是真的上兵伐謀。”
“是這個理。” 許三多點點頭,眼神也沉了些,
“但底子不能丟。真到了訊號全斷、裝置全廢的時候,最後頂上去的還是人,還是兩條腿一杆槍。技術是翅膀,步兵的本事是根,根扎不穩,翅膀再硬也飛不遠。”
袁朗聽得直點頭,手指摩挲著那根沒點的煙,好幾次想摸打火機,指尖都碰到金屬殼了,抬眼瞥見許三多望過來的眼神,又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把煙往菸灰缸邊一放,哭笑不得:
“行,不抽。跟你聊會兒天。”
他往前湊了湊,挨著許三多,眼裡散漫的笑意淡下去,換上了鋒芒畢露的認真:
“既然聊到這兒了,咱們就聊點遠的?現在外頭世界格局天天洗牌,你說再過十年二十年,這仗,會打成什麼樣?”
許三多停下筆,指尖在書頁上 “資訊對抗” 四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語氣沒什麼激昂的調子,話裡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本質沒變。還是儲存自己,消滅敵人。變的是戰場的樣子,和殺人的法子。”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像穿過了眼前的楊樹梢,落到了更遠的地方,也是他親歷過的、更遙遠的未來。
“冷兵器時代拼人多、拼膂力,方陣對壘,誰的兵更狠誰贏;
熱兵器時代拼火力、拼工業,大炮一響,陣地就翻個底朝天;
後來機械化戰爭拼裝甲、拼機動,坦克叢集一衝,防線就碎了。
現在是資訊化的開頭,以後只會越來越深,
戰場不再分什麼前線後方,天上的衛星、空中的預警機、地上的雷達站,連後方的機房、電站都是戰場。槍還沒響,看不見的仗,早就打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