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惠卿不過就是一個讀書人,之前的戰績從來沒有聽說過。充其量不過就是再一個在永樂城的徐禧第二罷了,正好可以讓他這種空談誤國的書生,好好地讓他領略我們大白高國勇士的戰鬥力。而涇原路的章楶,倒是一個不太好對付的硬骨頭。兩下相權,自然是打姓呂的更有把握。”嵬名阿吳的這個觀點倒是令小梁太后有點認同,畢竟,之前在章楶手上吃的那個虧真是不小。
“呂惠卿未必是徐禧,這廝在知太原時就與左廂神勇軍司交過手,我們可沒有在他手上討到過便宜。”樞密院提舉翊衛司的嵬名善哩這時站出來支援了一下嵬名濟。
“戰爭,哪能單一地只看一兩點?”仁多保忠有點鄙夷這幫拖後腿的傢伙,“我大夏南下有三條線路,還是以鄜延路這一線最為有利。因為一旦能夠從這裡突破,我們就可進一步威脅他們的鳳翔州府等富庶之地,到那個時候,南朝皇帝要麼就得答應我們更多的和談條件,要麼我們就索性放馬南下痛痛快快地搶他們一回。”
“自古兵不厭詐,我們自己人都在從哪條路走爭論不休,所以不妨幾條線路上都可以放一點疑兵,好叫南人無從準備。”嵬名阿吳的這個觀點倒是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右廂朝順軍司剛出了一起通敵案,白池細封部的族長聯絡了涇原路的宋官,意圖攜族投宋,然後被他的三兒子舉報到了官府,目前我們已經抓住這通宋的族長,並控制住了這支白池族,但訊息還沒有傳出去。下官此時倒有一個提議:不如就讓這三子冒充其父繼續與涇原路宋人聯絡,這樣的話,我們只需要派極少的輕騎裝作隨細封的族兵,以歸順投奔為名,從涇原路南下進入宋境、再擇機突襲破壞,定能攪亂宋人的部署。讓他們看不清我們的部署。”提出這個建議的是正統司的一個官員。
但是由於這個主意過於優秀,立刻又有人提出:為何不就索性改成大軍緊跟其後,直接就從涇原路突破,從那裡打過去,還可以包抄到環慶路與鄜延路的後路,就算不繼續南下,就直接從東面兜一圈,這樣的一場武裝大劫掠的收穫也會是不小的。
仁多保忠立即譏笑這種想法太想當然,所謂突襲,只能小股部隊出其不意,大軍調遣,訊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漏了。
在西夏朝廷對於攻宋戰爭的種種意見爭執不下的同時,大宋朝堂中的爭議之聲同樣也是熱鬧不止,只是與西夏的謀外不一樣,大宋的爭論之事,永遠都是圍繞著內鬥開始的。
元佑元年,朝廷設立了一個機構叫管勾看詳訴理所,專門用來聽取在宋神宗時的熙寧與元豐年間,由於王安石變法而獲罪的命官等人申訴,訴理要求平反的案件。其處理原則非常簡單粗暴:只是確認涉事者是舊黨,要麼是“事涉冤抑”、要麼是“情可矜恕”,統統可以平反。
這哪是什麼司法糾偏機構,純粹就是一個黨爭工具。
所以,在章惇為代表的新黨上臺之後,訴理所並沒有撤銷,職能成為了追究紹聖之前的所有對新法有過不利言語官員的罪責。處理原則同樣地簡單粗暴:只要是舊黨,統統都重新確認罪行打倒;只要對新法言語不利,全部抓取獲罪。
擔任看詳官的安惇、蹇序辰,便以此為據,四處蒐羅各個大臣曾經講過的話、曾經寫過的東西,還上書要求將元佑以來的奏章文書專門收整合冊。實際上就是在這其中,進行捕風捉影、羅織罪名,打擊各種政治對手。
而經過訴理所的連續折騰,新黨已經開始完全掌握了朝政,再也沒有明確的臺上政治對手,所以,在他們內部之間的矛盾與差異,便開始成為了朝爭的主流。
首先是此時知樞密院事的曾布極不認可章惇的這種打倒一切的做法,他對皇上表示擔心:“訴理所如此操作,株連者眾,恐失人心!”
而蔡京則是明面上附和著章惇,透過訴理所不斷擴大冤獄範圍,有時也從中撈取幾個人拉攏成心腹,暗地裡在努力培根自己的勢力。
於是安惇在明處、蔡京在暗地裡,被訴理所再度懲辦的舊黨達七八百家之多。此二人還聯手炮製證據,誣陷司馬光、劉摯、梁燾等人將謀廢立,章惇乘勢要求將司馬光等已經去世之人的棺材挖出並進行鞭屍等處理,幸好趙煦還有一點理智,最終並沒有答應。
而眼下這一次的朝堂爭執,居然起源於一件對小人物的彈章:
七月,兩浙轉運使胡宗哲上書,彈劾原宣德郎秦觀在處州被削秩落職期間,時常與地方僧人私會相聚,並借吟詩作詞而發洩心中不滿,同時還附上了秦觀近期所作的一些詩詞為證。
要說這宋代文人因詩詞惹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其實秦觀在處州已經十分地注意,儘可能不去過問外面的時事,而是躲在寺廟裡,與眾位方丈、禪師談談佛經,敘敘佛理,聊天多了,就藉著這些超脫於塵世之外的話題寫幾首詩而已。
這詩詞一事,多因文字精煉,還會有許多典故。而同樣的典故,又在不同人的理解下就會有不同的解釋。所以,只要一經解釋,這沒有問題的也會被翻找出一堆的問題。
原本這類痛打“落水狗”的事情,章惇都是“見本就批”,毫不手軟。只是,這次對於秦觀,他記起了之前自己的堂兄章楶在去西北前所提的一個條件:
西北戰事未結束、秦剛未曾離開前線之前,輕易不要去觸動秦觀。
當時西線事急,他也沒有多想,直接也就應承了下來。想到這事,他也就順手把這個彈劾給駁回去了。
卻沒想到胡宗哲因為銀行的事情在秦剛手上吃了虧,記著這仇,就又從三司這條線把彈章遞到了尚書右丞蔡卞那裡。
蔡卞此時也是暗地裡一直在與章惇較勁,尤其是在打擊舊黨的事情上,既然大家的基本立場與態度是一致的,那就經常會相互指責對方的漏失或手軟。所以在看到了這樣一條“明明就可以藉機繼續懲治舊黨成員”的彈劾,居然之前被駁了回來,當下便拿到檯面上來進行質問。
章惇知道蔡卞的小心思,他也沒有隱瞞,就是明白說出了當時章楶在去往西線時曾提過來的這個要求,並解釋道:“當下總是西北須用人之際,質夫的意思還是需要尊重一下的。我駁了這個彈章,並非是覺得它不好,只是這個秦觀也就是一個小人物,現在又是在處州這種破地方落職著了,現在不去動他,也算不上是給了他什麼翻身的機會。”
蔡卞雖聽了這個原因,但也是極不滿意:“這質夫也是越老越糊塗了,西北打仗,那麼多的將官兵士都不好用麼?非要看重這個年紀輕輕的秦徐之。當初可以越格給他提拔了一個權發遣的知保安軍,但是他去了保安這麼久,按呂吉甫最近發來的戰報奏章裡所說的,卻是數他那個地方的情況最不給力!”
章惇聽著拿上遞過來的呂惠卿的奏章,冷眼看了看,發現上面確是如此之講,當下也沒什麼話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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