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345章 清醒的奸臣(1)

作者:林二虎·8個月前

陳舉是藉著回吏部述職的機會來到了京城。

他這荊湖北路轉運判官也是個朝官,一般是做過地方通判並有較好的業績者方可充任。但是當初他之前只是做過兩任知縣,不過就是靠著岳父胡宗哲的關係去投靠了章惇,而那時正好是新黨在大規模地整肅舊黨,地方上空出來了不少的位置,亟待一些頭腦靈活、能夠充分理解上司要推進新法意圖的官員去充任,這才得到了一個機會,就按照原來的資序,去了荊湖北路轉運使司,先是任了一個勾當帳司。

而他在就任期間,的確也學得了其岳父的升職密技,尋了不少當地的舊黨官員的麻煩,並也作了些不痛不癢的舉報,算得上就納了對新黨的投名狀,之後便順利地升上了轉運判官一職,這次便就是他在判官任上的第一期述職。

實際上他這次進京最主要的任務,卻是因為知道了黃庭堅北歸、以及到了杭州後知道的小舅子被流放等一系列極其糟糕的跡象後,需要重新去探明今後朝堂的政治走向,再設法為自己尋找一條更加可靠的大腿來抱抱。

他是八月初到的京城,手裡雖然是拿著岳父書寫的薦信,卻是一直沒有去找章惇。

一是章相的府門並沒有那麼好登,就算是胡宗哲自己來也得老老實實地遞名帖排隊。二是陳舉在來到京城的第一天起,就聽聞了蘇軾回京並被恢復為學士銜職的驚人訊息。

蘇軾是誰?

蜀黨的領袖!黃庭堅與秦觀的恩師!

他陳舉是靠什麼上位的?他的岳父又是靠什麼上位的?這樣的一個結果,無異於如晴天霹靂一般,任是將他在離開杭州前與胡宗哲的所有商議全部作廢!

老師被複職重用,那麼對於那些曾經迫害過他弟子的人將會如何地出手?陳舉不瞭解蘇軾,但是他會用自己的思路去想啊!

所以陳舉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睡不著覺,動用了他在京城所有的關係去拼命打聽訊息,而打聽到的訊息更是令他後脊樑發麻:這蘇軾回京,極有可能會被天子拜相!

完了!章惇的這一條線,肯定是沒有指望了,更不要說,這章相公會不會幫他們。如今這個關頭,必須要當機立斷,重新選擇山頭。

陳舉在惶恐不安中先是去吏部報了個到並等候述職排隊後,便趕緊去了如今還不算太熱門的蔡京府上遞了手本,並且還十分用心地在這手本里備註了他的禮單,開始在客棧裡耐心地等待求見。

果然,陳舉的禮單以及他同時給蔡府門人的紅包發揮了作用,就在五天之後,也就是蘇軾被正式拜相,蔡京從他的弟弟蔡卞府上回來的那天,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看著底下人排在他桌上的一疊拜帖,而陳舉的手本,就被特意放在了最上面一張。

荊湖北路轉運判官陳舉字為民叩見。

展開這份手本,第二頁是這陳舉的大致從官履歷,以蔡京的銳利眼光,一眼瞥去他先是知縣,後是轉運司勾帳,再原職升為判官,便就明白這小子是走動關係的老手。於是便直接翻到最後一頁,而他的瞳孔,卻是在一瞬間便放大了:

這一頁只簡單地寫了一行字,兩小句:恭以四海銀行存單兩萬貫、杭州臨安縣田契一千畝,恭賀承旨生辰。

蔡京的生日在二月,此時卻是八月,不過這並不重要。雖然蔡京進入兩制官後,巴結他的官員甚多,但是畢竟他還未最後進入兩府執政,能夠像陳舉這樣下血本重賄的人並不多。

要知道,如今四海銀行已經在大宋東南幾路幾乎重要的州城都開設了分行,它的存單不僅支援在任意一家分行裡足額兌出現錢,而且如果不兌現的話,還可以享有每年一分息的利息。這兩萬貫的存單是大半年前存下的,也就是說,稍等兩三個月去兌取的話,那就是兩萬兩千貫啊。

然後,杭州臨安的一千畝田契,也是令蔡京看得心情大悅,從福建出來的他,骨子裡依舊是對於豐腴的田地有著無法抑制的那種渴求與擁有欲。

看來,這個陳舉定然是有要事所求,對於求他之人,蔡京並沒有太大的壓力,他在官場經歷過起伏,如今又已入翰林,深諳官場之上,無非就是各種利益之間的交換,各種得失之間的博弈,不怕別人求自己辦事,事情越難,收穫就會越大。相反,他倒是已經不太在意那種順手而為之事,甚至更是無法忍受不被人所求之日。

“這個陳為民,就讓他下午過來吧!”

陳舉在被蔡府的下人帶去的過程中,僅僅只是看了幾眼府裡院中的景緻,以及客廳四下一些擺設的精緻考究程度,一下子就明白自己走蔡京這條路是走對了:

章惇雖然也有袒護黨人的名聲,但是他自己的個人品行卻十分愛惜,從不接受他人的賄賂。所以,他的袒護手法更像是一種單純由他來把控決定的賜予,實在讓下面人沒有安全感。也就是說,他想護你就護你,但要不想的話,隨時都會放棄。

貪官尋求恩主,自然希望恩主也貪。因為只有恩主想貪,自己才有機會去行賄,才能透過行賄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也就為自己的依附找到了更加可靠的保證。

而陳舉在蔡府裡所看見的情況,卻是讓他定心了許多。

“下官雖然地處荊楚偏地,卻是早就十分地仰慕蔡承旨,一直就想著找機會前來拜訪,這次來京城投帖,卻想不到蔡承旨如此禮賢下士,著實要讓人感動啊!”這陳舉一進入客廳,納頭便拜,一邊說著,一邊戲精上身,竟然說得哭了起來,“只要蔡承旨能夠給下官機會,下官一定跟隨左右,聽候使喚!”

蔡京此時還沒能正式進入到兩府,還一直被他弟弟蔡卞壓著,所以並沒有人會像陳舉這樣誇張地向他表達忠心,所以在這一瞬間,令他的內心十分地受用,他暗自在想:“權勢果然是個好東西,如果自己周圍的官員,都能像眼前的這個人這樣圍拱著自己,那將是一個怎樣的人生巔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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