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363章 丁憂的誘惑(2)

作者:林二虎·8個月前

大宋建中靖國二年、大遼壽昌年,正月十三,大遼皇帝耶律洪基薨,終年七十歲。其孫耶律延禧於柩前奉遺詔繼承帝位,群臣奉上尊號曰天祚皇帝。

二月初一,耶律延禧改元乾統,大赦天下。正逢耶律寧回上京述職,新皇帝非常看重這個年輕的宗室才俊,便派其為告哀使赴宋朝告哀。

天子之喪動四海,又尤其是像大遼皇帝這樣的人物。告哀也絕非字面上的報告喪事這麼簡單。一般來說,在先行派出“告哀使”,告知鄰邦本國的皇帝、太后或皇后崩之喪事後,還會陸續派出“遺留使”,向領邦贈送本國已故皇帝、太后或皇后的遺物,再派“告登位使”,告知鄰邦本國的新皇帝登基即位之事,意在表明自己這裡的皇位過渡穩定,以令鄰邦不要暗生輕視及覬覦之心。

耶律寧擔任的便是最先過來的“告哀使”,他率領使團,按部就章地在雄州關隘遞交了國書,又在宋軍的護送下,一路南行,到達了東京汴梁。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來到大宋的國都,所見所聞,竟然是比他先前所見過的大遼上京還要繁華、還要雄偉,更是在街市的熱鬧與富庶程度上高出好幾倍。

遼國在東京城內有著自己的使館,便是位於內城西南崇明門內大街西的都亭驛。

當然,此時的使館性質不同於後世,一是這外邦的館驛是全由宋朝廷出資建造,二是館驛的日常管理也都由宋朝官吏負責。只是,遼國由於其特殊的地位,以及與宋之間的邦交關係的重要程度,都亭驛的規模已成京都各國驛館中之最。

耶律寧第一次過來,到了驛館正門也要驚歎一聲,高大的門廳足有普通五間房的寬度,而且建在了兩重臺基之上,要想進入,須拾階而上。由此看去,其後映襯著高低錯落的各式房閣,若不是大宋對於京城中的各種建築的用色、飛簷的弧度、門楣的紋飾等等均有嚴格的限制,同樣的建築,搬到遼國上京,都趕得上皇宮的氣勢了。

耶律寧作為大遼使臣,卻並非由專門負責外交的門下省以及鴻臚寺接待,而是由樞密院的禮房專掌。神宗皇帝對此還強調:“遼使人不可禮同諸蕃,付主客掌之非是,可還隸樞密院。”之後,禮房又改為北面房,現在又改稱往來國信所,專門負責對遼交往。

耶律洪基的死訊,大宋早已收到,耶律寧代表大遼前來告哀,這也是不小的事情,國信所官員早就已經守在都亭驛這裡,先行安排耶律寧他們住下休息,稍後一兩日中,便可儘早給他安排時間,上殿向大宋天子遞交告哀書。

耶律寧在驛中住下後,便就將日常駐留在這裡的負責人叫來,向他打聽起宋朝廷這段時間內的故事,其實他的本意,卻是想要了解一下秦剛的近期動向,自從他從宋朝傳來的邸報中知道他另任了東南海事院的巡閱使之後,兩人便是中斷了很長時間的聯絡。

在都亭驛駐守的遼國人員,自然便就承擔了此時最主要的諜報任務。這名官員不敢大意,便就從大宋皇帝的喜得皇子講起,到南方水師巡閱掌握了對浡泥、麻逸的管理;從朝中兩府人事前後多次的變動,再到這次蘇軾北歸就任右相之後的政局震盪,不僅把這事情本身講得頭頭是道,卻還能講出了許多既生動又詳細的背景根源。

其實這並不是他們的工作有多努力,而不過是虧了如今訂閱的京城所出的報紙,自《東京時報》從政論報道中獲得成功之後,便又多了好幾家刻意模仿這類風格的報紙,專門四處打探了各種朝堂秘聞內幕,再高薪聘請那些科舉不中、懷才不遇計程車子高手執筆。倒是讓他們在這方面的工作顯得輕鬆了不少。

“對了,今天這南朝又傳出另一件大事。”遼國的這名小吏突然想起早晨看到了一份小報,雖然這張報紙上的訊息多不靠譜,但人家卻是敢說敢登,時不時卻能在大新聞上搶到先。“東南海事院巡閱使秦剛因父親去世,上旨請求丁憂,南朝多人覬覦海事院主官一職。”

“此事果真?”耶律齊一改之前聽著訊息的沉穩,突然提聲問道,只是因為這件事說到了秦剛。

“千真萬確!而且有人已經確認與秦剛訂過親的京東李提刑家已經換了素燈,而且還有人因李家小娘子頭戴白花,而交口誇讚呢!”

這秦剛與李清照的事情,在天津寨之後也曾找了個機會向耶律寧解釋清楚了。而耶律寧其實在意的是秦剛已經心有所屬,從而可以讓自家妹子斷了不必要的念頭,安心等著出嫁和親就行。至於當初的那個女子到底是高麗長公主、還是大宋才女,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而按宋時禮儀,未過門的媳婦,雖然沒有義務為去世的公公戴孝,但是為對方在家裡更換素燈,包括李清照這幾日裝扮上加戴白花這樣的行為,都屬於知禮重禮的行為,一方面讓外人對此誇讚,另一方面也是佐證了秦剛父喪的事實。

耶律寧點點頭,秦剛因父喪而丁憂,這朝中一定會有很多人盯住了東南海事院的位子。而都在傳說是藉助其力才回朝任右相的蘇軾這裡,也一定會有不少的麻煩或變化。這些又都是他身為大遼臣子,需要關注並思考的。

“對了,按這南朝人的習俗,秦剛在家丁憂三年,那他與那李家小娘子的婚事,豈不是也要推遲三年?”耶律寧的腦海裡突然跳出了這樣的一個想法,轉而便是形成了另一個擔憂,“這個訊息,可不能讓南仙知道,按照約定,再過三個月,她也該出嫁夏國了。”

耶律寧更多擔心是卻是他妹子的事,而更多大宋官員此時關心眼熱的,卻是位子的事。

大宋冗官嚴重,更集中的問題其實在於“想幹的官職沒空位,有空位的官職沒人去”。像兩廣、荊湖等八路,因為條件艱苦、多有兵亂,那裡會有大量的官員空缺,但就是沒人肯去就任,甚至被任命了之後都會找出各種理由不願上任。而一些富饒之地的肥厚官職、以及容易出政績的好職位,卻成為大家嚴密關注的焦點。

東南海事院雖然是新設的衙門,但是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治所在富裕的明州,更是由於前後運往京城鉅額的戰利品以及超乎尋常的賦稅,讓所有人都認定了:這是一個極其有錢途與前途的好衙門。

而且還有一點,據說目前海事院底下的各個司房裡的官員都沒有配備齊全,那麼就意味著,一旦誰能夠在秦剛丁憂期間上位,哪怕只是代理這巡閱使一職,也能為自己在下面安插大量的親信之人。

正五品的巡閱使之位,就算是兩府中的執政,也說不準是有心去外放幾年做做的。

因此,這些日子裡,左相章惇、右相蘇軾,還有吏部尚書兼尚書左丞韓忠彥這三人的家門前,更是排滿了求見的人車馬。

反倒是之前一度活躍無比的知樞密院事曾布,卻在門庭冷落的家裡生著悶氣。

就在年前,雖然並沒有出現右相蘇軾將蜀黨眾人相繼調回朝廷充實自身力量的舉動,甚至許多之前對蘇軾有過不友好舉動的官員,都沒有遇到想像中的報復。而這也進一步讓蘇軾坐穩了右相的位置。

當然,蘇相不行動,卻不能影響天子的安排,之前已經調回京城權知開封府的範純禮,因為做事公正沉穩,甚得天子此時的心意,便將其拜為禮部尚書,進擢尚書右丞,也成為了朝中執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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