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禮最近是有喜有憂:
喜的是,他順利地以崔家合夥者的身份進入了高郵,不僅在這裡立住了腳,同時還以當前的身份與秦剛這裡成功建立起生意合作,這個成果得到了上面的特別嘉獎。
因為秦剛及其身邊體系一向非常嚴密,之前曾經會有多條線想進行滲入,卻多是無功而返,甚至還會因為意外暴露慘遭上線斷尾處理。所以,他在高郵的這次收穫,乃是組織上非常突出的重大進展。
憂的是,正是基於他目前的成功,上面發來了密函,要求他利用泰州私港的有利渠道,迅速推進對於“火炮”情況的調查與刺探。
唐禮自己非常清楚,能夠進入高郵城,既是自己優秀滲入能力的證明,同時也是巨大風險的同時存在。光是可以看到跟隨著秦剛及秦家莊周圍的那些親兵警衛,就能遠遠地感覺到寒氣與殺意。所以他在高郵城裡的行為非常地小心,唯恐一著不慎,露出了破綻。
其實,他還是有點後悔在明州所做的那個決斷了:組織里的人多是北人,在南方缺乏基礎與優勢。而他能夠從滄州成功地潛入到明州,就已經是相當不易的成就了。其實他完全可以在明州再多待一段時間,在那裡的潛入也能算是不俗的成績了。
秦剛從明州再回高郵時,他完全可以像組織里的其它人一樣,雙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又或者要求組織上另派其他人,由其推薦前往泰州。而且他留在明州,也未必就會一事無成,或許秦剛離開後的海事院,他便會有更大的機會慢慢滲透進去,然後從那裡獲得的情報,也許價值的並不會比別人差多少。
終究還是他的貪心戰勝了理智,更是捨不得自己爭取來的可以接近於這個特級任務成功的機會,於是便就這樣進入了這福禍未卜的高郵城。
雖然上頭在這一次慷慨地給予了豐厚的獎金,但是唐禮更是十分清楚一旦失敗的風險:不是落在秦剛手中而生不如死,要麼就是被自己的組織斷尾處理,死無葬身之地。
唐禮在這裡惴惴不安的時候,秦剛那邊卻是對他這個人有點佩服了:
不僅是他的身份與出現在高郵的原因與理由十分地完美以外,幾乎也找不出他有任何值得懷疑的理由。當然了,如今懷疑他的唯一理由就是:一切太完美了。
對於虎哥的鬱悶,秦剛卻這樣來開導他,別盯著同一個方向來找,換個角度、或者說換條路徑,和京城的秦湛聯絡一下,從那裡歷年積累下來的豐富情報裡面尋找尋找線索。
京城的情報網,秦剛在交給秦湛的時候,只讓他蒐集與彙總,並不要求他作任何有目的的排查或者說是分析,為了就是在今後的某個時候,能夠讓它的價值最大化。
或許,現在應該到了可以啟用它的時候了。
虎哥的經歷很單純,不大會像趙駟、李綱他們過於受到當下各種現實因素的影響,又加上本人極度的忠心,對於秦剛灌輸給他的一些未來趨勢,會比任何人都能有效地吸收,因此,他在分析同樣的情報資訊時,得到的判斷與結果,往往要比常人多一點。
很快,虎哥在看起來枯燥重複的大量商業情報之中,發現了一家不同尋常的商社。
“先生請看。”虎哥遞給秦剛一份整理後的資料,“京城的商社,競爭激烈。外來商社就算是有專門的貨源,也極難適應京城裡頻繁變動的物價,還有行市裡各種進出貨的規矩。所以,能立足的外地商社,極少有生面孔。”
“嗯,確是這樣,看來湛哥跟你交待得挺詳細。”
“但是最後卻發現,還真的有站得穩腳的一家生面孔,就是這家關北商社。我仔細查看了他這幾年的進京生意,做得極其一般,無特色、無專營、也無大買賣,明擺著一定會虧錢,但最後它的商號卻是一直好好地開在京城裡。”虎哥拿出這份關北商社的資料說著。
“會不會他們在京城以外的分號就很掙錢,可以養著京城裡呢?”秦剛一邊看著手頭的資料一邊提出自己的疑問。
“就是因為這樣想的,所以就查了他們的生意往來。關北商社在京城登記的是專做河北兩路的生意,按理說不可能少了榷場那邊的生意,但我讓楊機宜去查了,無論是榷場那邊、還是天津寨那裡,居然都沒有這關北商社及其分號的交易記錄。”
“他們在四海銀行有沒有開過戶?”秦剛提一個新的方向。
“京城裡沒有,他們走的都是現銀。在滄州的分行倒是開過一個,但就是開戶時存過一小筆錢,很快就取出來了,明顯只是試用一下。”虎哥稍稍頓了頓,卻微笑道,“不過,正是這個滄州開戶的記錄單子,我讓那邊送過來了,開戶的人叫做吳友仁。”
“無有人?有趣!”秦剛點頭笑笑。
“重點不是這個名字,而是這個筆跡。”虎哥把一張滄海四海銀行開戶的單據放在桌上左邊,上面填寫的人便就是吳有仁;而在右邊則放了一張拜帖,寫拜帖的人卻是唐禮。
秦剛仔細一看立即就明白了,這銀行開戶單上,不僅會有吳有仁的簽名,還有根據規則必須要手抄一遍的承諾條款,這樣寫的字數多了,整體的字跡風格也就看得非常明顯了,而且還能找到幾個與右邊拜帖上的字跡幾乎重合一致的,明顯就是同一人所寫。
“也就是說,這個在滄州為關北商社開戶的吳有仁,就是現在泰州李氏車行的唐禮?!”
“百密一疏,這個狡猾的老狐狸一定想不到,我們會把這相隔數千裡的兩張紙放在一起來對比!”虎哥顯然對於自己的這一手發現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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