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四年十二月初五,江南的冬天還沒有進入最冷的時節,只是天亮的時候會晚些。
畢竟接下來都是山路,高俅便讓所有計程車兵都定定心心地吃飽了早飯,再等到了卯時兩刻天已大亮之時,才決定正式開拔。
由於大家都已知道,前方防線薄弱得近似於無,而且湖州城內也無多少守軍,他們這次發起的攻擊,將會是毫無懸念地全線推進。因此,大軍行動之後,也是少見地士氣高昂。
手頭的情報顯示,大約在進入湖州境內十里地左右,會有一道非常明顯的山岡,本來那裡也沒有防守,大約幾天之前才新修了一座小規模的營寨,駐紮了一隊大約五六百人的蠻軍,應該就是隨前來湖州視察的越王而來,負責加強前線防衛的。
李植派出去的探子在發現了這批蠻兵之後,又多次前來打探,發現這些蠻兵都像是一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就只會修了一些簡陋的哨所與柵欄,連基本的警衛也做得馬馬虎虎,以至於對他們的偵察工作也絲毫沒有察覺。
王稟這次終於充當了一次先鋒軍,不過他在從高俅手中接過令牌時,還是察覺到了一旁的劉仲武對他展示的那種似笑非笑式的嘲笑。
王稟是行伍世家出身,平時也是京城禁軍中的佼佼者,但是唯有這次與西軍同行之後,他才深深地感受到京營與西軍之間的巨大差別。
別的不說,就說在廬州時,京營的大部分將士在急行軍後幾乎都已脫力,但是西軍除了由劉仲武與劉延慶帶走的三千騎兵急速前行作先鋒外,留下來的依舊還能保持行軍速度,京營的人也只能依靠上船恢復體力了。
這次,基本明確對面是軟柿子了,辛興宗又仗著他的厚臉皮搶來前鋒軍的機會,王稟在心底其實是不認可的。但是他眼下正是辛興宗的手下,再說這次當了前鋒,也是有了帶領大家立功的機會,所以只能默默地領命而出。
只是在出發前,王稟將自己平時信得過的手下召集起來,鄭重訓誡並強調接下來的行動,一定要全力而為,不可真的墮了京營的名聲。
王稟也算是一位治軍嚴謹、並頗得章法的基層將領,至少他這次帶出來的一都士兵,尤其是經過一夜休整、再飽餐了早飯後出發時,也能引得高俅的一聲讚歎:“正臣這個前鋒出去,一定要拿個頭功回來!”
其實高俅對於自己玩的這一手十分的得意。表面上看,讓王稟領先鋒出發,是遂了辛興宗的面子,實際上他深信自己已經能拉攏住了王稟,受益的依舊還是他自己。
王稟身為前鋒軍,前進的速度很快。但他也不是一昧追求速度,兵法上講究的前探、側護等等要則,他都執行得一絲不苟。緊跟其後的辛興宗,畢竟也是在西北戰場上廝殺過的名將之一,對此也是十分地讚賞。
江南的山路不比西北那般地崎嶇難行,也沒有北方的冰雪覆路,也就早晨可以在路邊見到一些輕微的白霜。
王稟一邊走在隊伍的前面,一邊打量著周邊的地形地勢,結合昨天看過的這一帶的地形圖,在盤算著:如果自己是對方,將會在哪裡部署防線,又可能會在哪裡埋伏一支伏軍。在連續判斷了三四個地方,但卻沒有任何異常之後,他基本就可以斷定:
要麼兩浙路根本就沒把這裡當成是一個可以重視的防線,要麼派到這裡的將領就是一個絲毫不懂兵法的草寇。
前方不遠就是李知軍派人事先偵察清楚的蠻兵營寨了,這個地點選得還算不錯,建在大道要透過的一處山岡上,寨門卡住了驛道,兩邊還有簡陋但看著挺牢固的瞭望臺。只是可惜,此時的瞭望臺上卻看不見人影,整個營寨除了可以遠遠看見的旗幟,沒幾個能看得見的站崗士兵,防備十分鬆懈。
“天助我也!”王稟心中一喜,立即向後做了一個手勢。很快上來了一隊士兵,他們身手敏捷,揹負著長長的繩索,而繩索的頭部綁有鐵鉤。這隊人快速行進到較容易通行的柵欄那裡,直接甩出長繩,頭部的鐵鉤鉤牢了柵欄,再急速地退回來,繩索的另一頭則各自繫上了腳力強健的馬匹。
所有的準備都做好後,營寨裡還沒有任何反應。王稟果斷地一聲令下,健馬開始在鞭策之下長聲嘶叫,並拼命地向後有力地拉動。而蠻兵們樹起的木柵欄實在簡單,用的是粗細不等的樹幹樹棍,地上也只是挖得淺淺的坑。原先只靠內部的地方做一些斜撐樹幹用來抵擋外面人馬的的衝撞,而現在王稟的人不是硬衝、而是透過多匹馬發力向後拉,於是便會十分輕易地拉得一整片柵欄轟然而倒。
頓時,前鋒軍裡的戰鼓立即擂響,王稟大喝一聲,高舉長槍,帶動身邊計程車兵,發力吶喊著便開始向營寨之中衝去。
寨裡的蠻兵反應還算是快,他們在發現自己最外部的柵欄已經被拉倒了後,立即開始退到了後一道防線——寨內還架了一排樹幹簡單打製的拒馬,還有些反應過來的蠻兵們手忙腳亂地舉出了一些弓箭進行反擊,王稟的人便被壓制了一下,未能一下子突入到營地之中。
不過,隨著逐漸加強的鼓聲,王稟立即調整指揮,讓後面的人在越過拉倒的柵欄後,開始迂迴向兩邊包抄。
蠻兵的後方也有較高的瞭望哨,爬上去的人顯然看到這裡的部署,開始在那裡“哇啦哇啦”地用蠻語提醒。
很快,王稟就感覺正前方的抵抗力量一下子鬆了很多,隨著又一批士兵攻上去,他也登上了現在已被控制住的寨門口瞭望臺上,從這裡看去:蠻兵開始整體撤退了。
他凝神仔細觀察,這幫逃跑的蠻兵大多都是直接調頭開始逃,既沒帶上任何的旗幟,甚至還有的蠻兵在逃跑前,直接甩掉了身上的盔甲,露出了塗有油彩的身體,倒是有些像是蠻兵頭目的人,旗幟丟了、兵器丟了、盔甲丟了,但頭上那些長短不一、高高羽毛的頭冠,卻還護著好好的,實在是迂腐之至。總之,這便是一場真正的潰敗。
王稟點了點頭,看來他的這次突襲的確是成功了!其實他手頭的兵力也不過八百多人,對面的蠻軍如果認真防禦起來,他的兵力實在是不夠攻打。若不是被他一上來就拉倒了柵欄,再突然發動襲擊,直接面對面地攻打,他也未必就能這麼快地取得優勢。
由於還需要等待後面的兵力,王稟並沒有急立即發動追擊。因為敵軍一旦真正潰敗,追擊就不必太著急。最前面的雖然會逃得極快,但由於缺乏指揮、也沒有計劃,然後就會有大多數人迷失方向,再因為觀望、休息、猶豫等等而擠成一團,將逃跑的路都堵起來。
所以追擊的組織並不需要太著急,磨刀不誤砍柴功,王稟更需要等一下向後面跟上的辛興宗彙報了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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