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561章 皇帝的新衣(1)

作者:林二虎·7個月前

以耶律淳原先的估計,此等邊境外交上的難題,一定會讓徐三為難,而在這樣的難題中,無論是他與對面的宋使中哪一個人想要放水,便就可以試探出了兩人之間有舊的證據。

但他卻沒想到,徐三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並且合情合理,看不出任何外在的其他問題,他也只好衷心地擊掌叫好:“徐統軍此言,合情合理,亦合法度盟約。楊鈐轄有理有據,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想我大遼之南京道,日後要與大宋河北、尤其是與高陽關路友好相處,一定是沒有問題的。來人,這午宴有沒有備好啊?”

“回稟王爺,都在後院準備好了。”

“來來來,帶各位移步後院。”

自古以來,酒宴便就是試探人的最佳場合。都說“酒後吐真言”,想要知道內情,可以使著勁灌酒就好;當然,有控制力的人卻可巧借“酒桌無真話”的技巧,和你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地來回轉圈,看似什麼都說了,實際又什麼都沒講。

早就洞悉一切的秦剛,儼然成了這次酒桌上的把控者:遼人這邊,他是僅次於耶律淳的二號人物,又仗著武將的豪邁人設,便於在桌上嬉笑怒罵;宋人那邊,他也以同是漢人的身份,與楊應詢等人稱兄道弟,推杯換盞。不過,因為今天沒有郭嘯為他擋酒,很快便就喝得有點上臉,也比以往更是興奮了不少。

反倒是楊應詢對此卻略有不適,一則他自身不太喜好這種場面,二也是多少有點擔心會被人看破自己與秦剛早就熟識的真相,基本上只能十分被動地悶頭喝酒而已。整個場面只能全靠隨他過來的兩個副使官員撐著。

耶律淳見此心裡甚喜,便連使眼色,暗示自己安排的幾個人加緊盯著秦剛,最好能夠將他灌醉,以便能夠從中尋找到機會。

酒一喝多便易出事,就在秦剛再一次敬到楊應詢時,看到對方還是不甚積極的樣子,便藉著上頭的酒勁拍起了桌子:

“楊鈐轄,今天某一進來,就被你找碴說某缺書少禮,現在這酒桌之上,某給你來補禮了,怎麼?嫌某的禮還不夠嗎?”

這番無名火倒也中了楊應詢之意,他卻沒有退讓的樣子,而是針鋒相對地說道:“吾大宋乃衣冠之治之邦,禮儀之大故稱夏,服章之美謂之華。然飲酒對酬,唯求各自盡興耳,吾雖不勝酒力,但避席、叩指等禮皆無缺失,唯有淺酌,亦盡心也,何來失禮之說?”

秦剛則不理會他的辯解之詞,只是指著案前未飲盡的酒杯斥其為“鼠膽之輩”!

楊應詢則傲然稱“拼酒乃莽夫也”!

兩邊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搞得耶律淳也一時也顧不得他們的態度是真是假,趕緊勸解,又叫人把秦剛拉回來,好言相勸道:“徐統軍何苦動氣,飲酒本是為了高興。孤陪你喝幾杯!”

酒宴上鬧出了這麼個風波,接下來的氣氛也就弱了許多。很快,楊應詢等人以來時路途勞累為由,向耶律淳告罪先回驛站休息。然後其他的一些遼國屬官也陸續告退,包括耶律淳安排的人都退了。

“來來來!徐某再敬王爺一杯!”秦剛的動作已經有點僵硬且不連貫,就連舉到耶律淳面前的酒杯也有些控制不住差點要灑出來。

“徐統軍……”耶律淳開始有點擔心徐三今天是否真的喝多,忍不住伸手過去扶了一把,指尖剛觸及其衣袖,卻不防對方突然抬眼,那對剛才還迷濛著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的刀鋒,瞬間劃破了偽裝的醉態。

耶律淳心頭一緊,正欲抽手,秦剛已藉著他的力道湊近,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王爺何必費神反覆試探了。徐某,實際只是表字為徐之,本姓秦,單字一剛,可否就是王爺一直想苦苦證實的結果?”

耶律淳的呼吸驟然停滯。

室內的燭火恰在此時“噼啪”一聲炸開,光影在秦剛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唇角那抹了然的笑意。他頓覺後脊一陣涼意,下意識地縮手摸向自己的腰間。

但這是在王府之中,方才又是酒宴場合,他的腰間,哪裡會有佩刀!

秦剛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孩童。

“王爺不必緊張。” 秦剛直起身,順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方才的醉意已蕩然無存,“其實別說是王爺想不到某的過去,就是連我自己,也幾乎差點沒想起來。本來,大家也就可以如此地稀裡糊塗、相安無事下去!只是不知為何原因,王爺卻一定想弄清楚,想到這幾年來大家也算交情深厚,所以還是決定跟王爺交個底,以免最後傷了感情。是不是?”

秦剛每說一句,耶律淳的臉色便白一分。就在這閃念之間,他的眼中不禁開始閃出了一絲兇光,咬牙冷笑道:“你承認了身份?是覺得我不敢殺你嗎?”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王爺一怒,至少也得南京全道動盪,何必用在某這微末之軀呢!”

秦剛不以為然地緩步走到門邊,外面的院中十分靜寂,眼下他們兩人談事,侍女及衛兵們都自覺到退到院門外,沒有特別的召喚,都不會進來。

耶律淳此時的心底不由地咯噔了一下,他的腦子瞬息運轉起來,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與秦剛,在遼陽城開始的表面上,就是一對惺惺相惜的文武官員,又是將相互知、配合默契的同僚。更不要說,耶律淳還曾送他小妾,秦剛又在生意上對蕭菩賢女多有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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