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鼎立,英雄輩出,各領風騷。然終究三家歸晉,天數乎?”
這個問題有點爭議了,不過段和譽總算還是個讀書讀得相對明白的人,他猶豫了一番後,還是開口道:“司馬氏善多佈局、中原晉軍兵力強大!”
“很好!唐後五代更迭止於大宋,同樣不會是什麼虛不可觸的所謂天數!究其根本,還是太祖皇帝的文治武功,以‘杯酒釋兵權’一絕藩鎮隱患,更以興科舉、強教化、重民生,這才令亂世終結,天下歸一!”秦剛順勢才說出了自己最終的論斷,“今天的大理之事 ,同樣不是天數註定,而是君無君責、臣無臣任、國無國勢、民無民心。所以,倘若今天佔領善闡府的不是我宋兵,而是一個蠻夷外族,大理民眾也就只能成為亡國之奴,墮入阿鼻地獄了!”
秦剛的最後一句話真是深深打動了段和譽,大理在西南,雖然之前一直沒有受到大宋征討,但也並非是四廂太平。西邊的青唐、南邊的交趾,其實也一直都在野心窺探。若是被他們成功入侵,那可真是大理人的末日。
想到這裡,段和譽頓覺冷汗不止,立即起身長揖到地,十分恭敬地致禮道:“子不言父過,但臣須諫君過!況且在下身為段氏子孫,卻不能護國愛民、避災彌禍,著實是過於自私。得秦少師一番教誨,方知大理昔日之險,更知今日之幸!”
秦剛坐在那裡道:“你既自認段氏子孫,本帥也安心受你一拜。大理若能明大道、順天意,望風而降,換來的必是大宋的息兵端、施仁政。所以正如你所見,本帥帶來的這些士兵,他們在舉刀問武與友好和親之間,必然多是選擇後者。其實他們在大宋時,原本也是普通民眾,待兵役服滿,他們便可以自由選擇:是留在這裡、還是攜眷返鄉,屆時都將會成為推動大理迴歸中原文化的重要力量。而且你可知道,本帥為何會從廣南西路進來嗎?
看到段和譽一臉茫然地搖頭,秦剛將右手一指:“從那裡,我們已經修通了一條寬闊平坦的驛道,透過這條驛道,中原燦爛的文明、精美的商品、先進的工藝、還有最最廣大的市場,都將會與昔日閉塞窮困的大理正式聯通。對了,從現在開始,要叫這裡為象林路了,象林路與廣南西路,將會成為我大宋在西南方的一朵並蒂花蓮,它不僅可以變得與中原一樣繁榮與昌盛,甚至有朝一日,我們還可以由此向南,打通前往西洋大海的新途徑,到了那一天,生活在這片沃土的民眾,將會是何等地幸福與榮耀!”
段和譽何時能聽過如此宏大的描述?又何時敢想像過如此遠大的景象?雖然秦剛所講的,他有一些未必能聽懂,但他卻聽出了其中真心要開發建設大理、要為這片土地上的民眾帶來美好生活的意思,他也沒有更多的話,只有舉起已經斟滿的酒碗,說道:“吾等感恩少師之仁!”說完之後,便舉起碗咕咚咕咚幾大口便幹完。
秦剛微笑著也同樣舉碗示意後大口喝下。
李清照同樣喝了半碗之後,小聲提醒:“官人,這雕梅酒雖入口柔和,但其中暗含綿柔長勁,小心多飲易醉!”
段和譽聽了後,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李姊姊竟然精通酒道。這雕梅酒之香甜只是其一,再看這酒中雕梅,令人賞心悅目,以助酒興,多飲無礙!”
李清照眼光一挑,道:“我既得段公子幾聲姊姊稱呼,便就陪段公子多飲幾碗好了!”
結果不言而喻,段和譽大醉。
段和譽酒醉未醒,大理都城段正淳的正式退位降書已經送到:國相投降,兒子出走,更不要說自己本想出家,這樣的降書寫得心甘情願、沒有一絲的留戀。
而隨降書一起到來的,還有一個意外的驚喜:大理雖然之前沒有開採過銅礦,但為了鑄幣而一直都在進口銅料,卻因自己鑄幣的技術不過關,就在都城那裡存下了大量的銅料,轉而直接使用宋錢。
古人常稱銅為金,段正淳為表示自己臣服的誠意,特意命人將羊苴咩城金庫的鑰匙與降書一同獻上。
秦剛大喜,善闡府附近的銅礦開採雖然順利,但要等到出產還需一段時間,其餘地方的銅礦還在勘探中,而羊苴咩城金庫裡的銅料顯然是解了他當前的燃眉之急。於是,他立即叫上樓員外、流求過來的工匠,帶上早有準備的那批機器,立即前往。
因為父親已經退位,沒有了擔心的段和譽便一同前往羊苴咩城。
到了金庫之後發現,這裡的大部分銅料的質量都相當地好,流求工匠便立即在現場開始進行加工機器裝置的組裝除錯。
幾天後,秦剛邀請了段和譽一同過來觀看。
現場一共是三臺機器,分別是錘打機、軋板機、以及沖壓機,全都出自於流求格致院的機械局。目前只是試用,動力部分安排了兩匹滇馬進行轉圈拉動,而在實際運作時,附近的水力資源非常豐富,直接改為水車帶動就行。
挑選出來的合適銅料,先進入錘打機,一陣“咣咣”巨響中,原始銅料先是被錘打成所需要的厚銅板,然後再進入了軋板機。軋板機與拉絲機原理相似,透過一組由厚到窄的軋棍,銅板慢慢減薄併成型為錢幣的最終厚度。
最神奇的便是沖壓機,工匠啟動之後,巨大的沖壓頭在螺旋杆的牽動下緩緩壓在加工成形的銅板上面,隨著巨大沉悶的“呯咚”一聲,沖壓頭再緩緩抬起,操作工匠推動操縱桿,衝頭下面便噼裡啪啦地掉落了一堆直接成型的銅錢。
秦剛前去隨手撿起來幾枚,看了看後,便滿意地轉給了站在旁邊的樓員外與段和譽,兩人迫不及待地各接過一枚,只見它的大小、形制以及圖案與此時的崇寧通寶幾無差異,其細節甚至只會更清晰,唯一的瑕疵就是沖壓出來的邊緣略嫌毛糙,不過一旁的工匠立即過來解釋,這些銅錢接下來會進行一次重砂磨洗的流程,在那之後絕對保證質量一流。
“你看我這機器出來的新錢,大宋哪一處的錢監能比得上?關鍵是用此機器鑄幣的成本,比傳統錢監足足要低好幾十倍!唯一隻要擔心銅料的供應速度,能否跟得上我這造幣機器開動的速度!”
拿著這些新式銅錢的樓堅此時才如夢初醒地說道:“小老兒這才明白,少師當年不惜成本地往市場上投放新錢、回收當十錢,原來是有這樣的底氣存在!”
而段和譽的注意力卻是集中在眼前的這三臺神奇機器上,它們看起來笨重而怪異,但是“咣噹”一下的效果,卻是頂得上普通工匠一兩天的忙碌,實在是讓他大開眼界。他在與工匠細聊了好幾句後,突然轉身拉住秦剛道:
“秦少師,我想拿自己這個已經丟了的皇子身份,來討一個人情,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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