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鄉衛家,人人皆可!”秦剛說道這裡時,頓了頓,“當然,與西賊對抗,是需流血拼命之事情,不能全部指望老百姓自覺自願。以我帥印告示:西賊在我宋境殺人掠財,人人得而誅之。凡繳獲之財物均歸個人所有,無論用什麼方法,割西賊首級一顆,獎絹十匹、戰後分地十畝。官軍作戰時,凡提供情報及後勤支援的,皆按舊例雙倍獎勵。他們沒有軍餉、就可在戰報上多有回報!”
“謹遵宣撫之命!”
“告示不要太多文字,儘量白話,並要加上圖畫,左邊畫一顆党項人的腦袋,右邊畫上十匹絹與十塊土地,如此便能人人都看得懂!”秦剛特意囑咐道。
“哈哈!宣撫這是攻心為上!想來這樣的告示貼遍陝西各地,我大宋軍民看到後,一是知道宣撫到來,便有了信心;二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百萬邊民便就似百萬戰兵;再者這些西賊一旦看到,想必也會膽戰心寒。只怕會不會被嚇回去啊!”
“嚇是嚇不走的!”秦剛搖了搖頭,“別說到了今天,想必這次入寇的西賊,大多數都已經搶得盆滿缽滿,只是希望他的貪心胃口被養大,再將他們多留一段時間!”
新來的秦宣撫的確有魅力,短短半個時辰不到,進大廳的兩路官員之前多都惴惴不安,但在離開時,相互對視的眼神中,已經是止不住地透出了一絲激動與鎮定之色:兩三個月擔驚受怕的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秦宣撫是何人?你可知道,就算是弱不禁風的南軍到了他手下,前年也大敗劉觀察(指劉仲武)帶去的西軍精銳!”
“此傳言當真……”
望著前面走著的官員交頭接耳,王寧緩緩地與鄭僅走在後面,卻是對另一件事而感慨道:“想不到彥能兄匆忙趕到這裡,為的居然不是秦宣撫,而是他的夫人李易安!”
“哼!”鄭僅面不改色地說道,“秦宣撫來陝西,他能安心地將李夫人帶在身邊,不正是向我等宣示他對取勝的篤定麼?秦宣撫天人神算,我等大可不必擔心。接下來,他說什麼,我們做什麼。不過就是些糧餉、兵員,做好了,同樣也有我們的一份功勞。”
“是啊!還是彥能兄眼光長遠啊!”說完此話的王寧閉上了嘴,卻是將自己的一份心思深深地藏了起來:
因為他此前的坎坷經歷,說起來真是與秦剛有著太多糾葛與關聯:
崇寧四年六月,時知杭州的宇文昌齡反覆上表請求致仕,朝廷先選中的繼任者恰恰就是王寧。只是他去上任的半路,就聞聽兩浙爆發了靖難海戰。
面對突發局面,朝廷急議後臨時改派更擅軍事的呂惠卿,而讓還未到任的王寧改知海州。
不想王寧轉頭剛到海州境頭,又聞聽暫領淮南東路軍政事的章縡宣佈響應靖難討逆檄文而自立,嚇得他趕緊調頭回跑。
接下來才被改知應天府,好幾年後,才被派來任永興軍經略安撫使兼知京兆府。王寧想起自己這段不為人知的以往經歷,心中曾暗暗擔心,莫不是自己與這位大梟雄權臣犯衝?幸好今天相見,倒令他的擔憂十之去九,接下來就要看戰場上的形勢了。
送走了地方官員,正廳內餘下的便只有這次隨秦剛來西北的幕僚班底了。
為首的自然是李綱。
朝廷的下一次科舉開考要在下一年,所以相應的鎖廳試也要到今年的秋天才能進行。李綱雖然準備充分,卻也只能繼續等待。
這次西北之行,秦剛將組建幕僚班子的任務交給李綱。西軍不缺將領,更有秦剛多年前悄悄經營的明暗手,所以此行的幕僚多是文士,而且也是以熟知西北之事的舊部為主。包括已做過知海寧縣、權知建州的黃友,以及當年曾有西北經歷的菱川官吏。這次朝廷正式下詔授秦剛為陝西宣撫使之後,他們便相應地擔任了宣撫使行營的長史、參軍、錄事等。這些職務雖然沒有正式官銜,但大家完全明白西去的重大意義,尤其是蹉跎數年的黃友,此時重歸秦剛身邊,更是視此次為自己重拾人生追求,以求一戰建功蔭祖的機會。
其實,秦剛還有一個更大的後手,就是趙駟正在準備的一條線。不過一是由於趙駟眼下職位過高,他來西北,得要樞密院那裡同意,需要花些時間爭取。二是在總體計劃也應往後面推一推、等一等。
“執政,李都鈐的人剛才已經上門聯絡,並送來了之前戰報。”黃友現在已與流求官員一樣,堅持稱秦剛為執政,以彰顯自己的舊部之身份,他說的李都鈐便就是眼下正在環州、鹽州附近打游擊戰的李信、李二鐵。知道秦剛西來必經京兆府,便在這裡安排了信人以溝通聯絡。
秦剛接過戰報,上面顯示,李信依照游擊戰術,化整為零,對西夏軍隊的各種伏擊、侵擾、偷襲還有破壞,執行得相當成功,甚至已經開始讓包圍鹽州與環州的西夏將領急得跳腳,幾度向其主帥李察哥進言:若不先行剿滅李信這支遊騎部隊,幾乎不可能攻下鹽州與環州。
此時對西夏人來說,只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條路,加大南下進攻的力度,以圖再破新城。以西夏人的認知來看,大宋歷來強外虛中,越往南打,抵抗力越弱。其實只要盯好後路並控制住要李信這隊人的騷擾,南面加大進攻,很快就能獲得進逼京兆府城下的進展。
第二條路,便是撤兵回家。
秦剛自然是不希望對方撤退的,所以接下來他交給幕僚團隊商議的目的與要求就是:如何能讓西夏人更加有信心地繼續南下?
李綱最終拿出的方案是:既然童貫就曾將宣撫使行轅放在了邠州,那麼現在不如同樣直接向北,直去邠州!
“以身誘敵?!是個好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