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對於西北時事的關心以及對秦剛的不捨,這次堅持同行的李清照吃了不少苦。此前多次出行雖然也有更遠的距離,但都比不上這次行軍基本都是靠陸地騎行。此時下了車時,居然也能做到面色不改,只是略略有些感嘆:“可算是到京兆府了!”
所有官員以鄭僅與王寧為首,立刻上前紛紛拜見。
對於這兩位西北重臣,秦剛不敢怠慢,自然也是依禮問候,再三感慨對方的禮儀周到,彼此相互客氣一番後,便就一同向城門走去。
王寧原以為鄭僅這次趕到京兆府來,是想和他爭搶在宣撫使秦剛面前的印象。可是一轉頭卻不見了這老頭的身影,左右再一細看才發現:
鄭僅此時避開聚在秦剛前後的眾人,而是湊到了一旁的李清照身邊,用十分恭敬的語氣地開口道:“下官鄭僅,表字彥能,是元豐二年的進士。一直仰慕李夫人詩詞之才,不久之前有杭州友人抄錄夫人之《詞論》,一時驚為天人之作,讀之心境久久不能平復。今日得知夫人隨秦宣撫來西北,不勝喜之,只盼能一睹真容。”
原來,這鄭都漕如此積極趕到京兆府,居然並不是衝著秦剛的官職與權勢,卻是才女李清照的一名“瘋狂粉絲”。王寧一時之間,竟然張了張嘴,有點走神。
李清照對於鄭僅此時所表達的仰慕之情只是略有得意,對方所提的《詞論》一文,正是她年前在杭州所作,被李綱要去登了報紙,的確是她頗為自負之作,所以她便很快回道:
“鄭都漕的厚愛,妾身愧不敢當。當今詞人輩出,各領風騷。鄙文以論,只是拋磚引玉,以究詞之淵源發展,議其流派發展,恐有貽笑大方之過也。”
說話如此,但李清照在《詞論》一文的後半部,幾乎對當時所有的著名詞人都進行了十分激烈且不留情面的批評與揭短,自是出於其本人高傲的性格與自負的情緒。
鄭僅搖搖頭道:“以下官所見,李夫人之論並非無的放矢。且讀夫人的詞作,則更是有此評判能力!只是下官天資有限,雖愛極婉約詞作,時時苦琢詞句一二,卻總難以登堂入室。”
李清照卻是知道鄭僅的詩詞,此時開口道:“妾身孤陋,卻也讀過鄭都漕的詞作,印象深者,尤以‘雲情雨態知多少,悔恨相逢不早’、還有‘蘭心底事多悲切,消盡一團冰雪’等佳句為代表,雖然有過於纏綿凝情之嫌,但其情已入字句,確有情深意切、明媚生動之韻,也有牽人心腸之感,頗有些晏叔原之風格。”
李清照跟秦剛到西北,該提前做的功課一點兒也沒落下。包括眼前鄭僅在內的各地方主要官員的經歷、特點、喜好還有政治立場,她早就熟記於心,甚至比秦剛還要用心。此時她引用的兩句,恰恰正是鄭僅個人最為得意的佳句,而且還將其與晏幾道的風格相類比,自然是說得鄭僅心花怒放,喜不自勝。
秦剛對於自家娘子以魅力服人的場景已經不是頭次見到了,其實真正的頭號粉絲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並沒有對此詫異,任由一位頭髮花白、堂堂陝西都轉運使、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謙卑且虔誠地跟著她請教。
秦剛則自己隨著當地的官府諸人,緩緩地進城,並順便向東道主王寧提出,趁著人都齊全,直接就去府衙,並召集大家一起議議西北的眼前局面。
此事也正中王寧的心意,只是口頭上還得客氣:“秦宣撫風塵僕僕,竟然不顧休息,就召集我等一同議事,著實令下官汗顏啊!”
一路寒暄、叮囑,到了京兆府衙之後。王寧早就在衙後騰出了一處精心準備的院落。李清照這時也可以結束了鄭僅的認真請教,由王寧家眷陪她去安置休息。而隨秦剛這次前來西北的主要隨從李綱、黃友等人便一同留在前面州衙的議事正廳。
王寧召來了京兆府主要官員,以及隨鄭僅一起過來的秦鳳路官員,一下子將這正廳擠得滿滿的。
大家落座之後簡單地說說一些本地的風土與相對普通尋常之事,正準備要進入正式議事階段時,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之聲。王寧皺起了眉頭,轉眼進來的衙役報告,說是前線來的快馬信遞,因為宣稱急報,所以從城門到衙門,一路都無人阻攔,直接放他到了大廳門口。
一聞此話,廳內等人都感覺十分緊張。未等王寧開口,旁邊立刻站起了一名孔武有力的武將,大踏步地走出廳外找那使者詢問。
未等多長時間,眾人便看見已經臉色微變的那名武將,以更快的步伐回到廳內,手裡拿著書面快報,走到安撫使王寧身邊細語。
“怎麼?出了何事。”秦剛看這情形就知戰局一定會有大變化。
“告宣撫知曉!”王寧嗓音有點嘶啞,“西賊攻破了慶州!”
廳中一片寂靜,大家一時都有點接受不了,慶州失陷了?這可是環慶路的首府,更是環慶路的中心門戶!由此向南,便難有城防更強過它的州城。一時之間,都有點人心惶惶起來。
秦剛只是略略皺了皺眉,直接問了另一個問題:“環州與鹽州呢?”
這個問題一齣,大家才突然意識到,鹽州與環州位置更北,雖然慶州破了,雖然他們的情況會更加危急,但是如果還能守得住的話,也就意味著情況並沒有更糟下來。
“戰報上面雖然未說,但末將剛才也問過信使,眼下都未曾有訊息說兩城有失,應該還在我軍手中!畢竟兩城守將皆有謀略,只怕西賊沒那麼好的牙口!”回答的正是剛才去接戰報的武將,其嗓音洪亮有力,倒也讓廳中眾人安心不少。
“哦,忘了向秦宣撫介紹,此為我京兆府兵馬都監姚古,當下鎮守鹽州的姚都鈐姚雄便是其兄!”王寧趕緊介紹道。
秦剛立即多看了對方兩眼,折種劉姚,這應該是北宋末年支撐起半邊天下的四大西軍世家。而姚家是從姚兕開始,再到這一輩的姚雄、姚古兩兄弟。正在堅守鹽州的姚雄還沒機會遇見,想不到在這裡倒是先見到了弟弟姚古,就剛才開口的幾句話,就能聽得出其底氣與見識,絕非常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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