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她的身體在微微地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他讀不太懂的、複雜的情緒。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閉上眼睛。
“姐姐,睡吧。”他說,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很小的孩子。“明天還要早起呢。”
雲熙沒有回答。
可她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變得深沉。
她睡著了。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沒有警惕,沒有緊繃,沒有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著,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蜷縮在他身邊,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三年前,在城外的那間破廟裡,她也是這樣睡著的。蜷縮著,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把自己裹進了一個殼裡,不讓人看見,也不讓人靠近。那時候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嘴唇是抿著的,手指是攥著衣角的,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隨時都會斷。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微翹著的,手指是鬆鬆地蜷著的,整個人像是一條安靜的、流淌的河,不急不緩,不緊不慢,安安靜靜地流著。她的身體不再是那根繃緊了的弦,而是一張柔軟的、溫暖的、讓人想要擁抱的網。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也沉入了夢鄉。
夜深了。
油燈還在燒,可火苗已經很小了,小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丁點暗紅色的光,在燈芯上明明滅滅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小小的火星。
屋子裡很暗,只有從窗戶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冷冷的光斑。
那光斑照在桌角上,照在椅子腿上,照在那把放在床頭的柴刀上。
柴刀靜靜地躺在那裡,刀柄朝外,刀刃朝內。
刀身上的光澤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冽,像是有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冰覆在上面,散發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陰冷的氣息。
然而,那氣息忽的變了。
一開始,只是很細微的變化,細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它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刀身上的光澤微微地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顆石子,激起了一圈細小的漣漪。
那漣漪從刀身的中心開始,慢慢地向外擴散,一圈一圈的,越來越大,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刀刃的邊緣。
刀身上開始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色的光。
那紅色很淡,淡得像是一層薄薄的、被水稀釋過的胭脂,在刀身上慢慢地暈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
那光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從淡淡的胭脂紅,變成了鮮豔的、灼熱的、像是被燒紅了的鐵一樣的紅。
刀身開始發熱,不是那種被太陽曬過的、溫和的熱,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的、灼人的熱。那熱量從刀身上散發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微微扭曲了。
紅光從刀身上擴散開來,像是一圈一圈的漣漪,向四周蔓延。
而在屋內的陳煜和雲熙,平日裡也算警覺,可此刻,兩人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根本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意識。
那刀身散發出的紅光,照在地板上,把青磚染成了暗紅色;照在牆壁上,把白灰染成了血色;照在床上,把棉被染成了緋紅。它籠罩了整間屋子,把一切都染成了紅色——深深淺淺的、明明暗暗的、像是被泡在血水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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