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別處,落在被子上,落在枕頭上,落在那盞還在燃燒的油燈上。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陳煜聽得出來,那平淡底下,藏著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是井水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害怕,不是擔心,而是一種......原自過往那麼多年下來,積攢的不安。
一種習慣了苦難的人,突然擁有了幸福之後,本能的不安。
她會本能的害怕這一切會消失,害怕這些溫暖的日子會結束,害怕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城外的那間破廟裡,躺在那些乾草上,蓋著那些破布,身邊沒有暖和的被子,沒有乾淨的衣服,沒有吃不完的食物,只有冷風和飢餓,和漫漫長夜。
她太喜歡現在的日子了。
喜歡得有些害怕,害怕會突然失去,儘管眼下沒有任何的徵兆,但還是會習慣於憂患未來。
每天醒來,弟弟就在身邊,手還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他的呼吸很淺,很均勻,臉上帶著一種只有在完全放鬆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毫無防備的表情。
她可以看著他,看很久,看他睡著時微微翹著的嘴角,看他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那片陰影,看他白淨的、瘦削的、好看得讓她移不開目光的小臉。
然後他會醒來,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輕,很淡,可在晨光下,卻格外好看,因為裡面映著她的倒,。他會說,姐姐,早。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含糊,可好聽得不得了。
然後他們起床,穿衣服,吃早飯。
早飯很簡單,粥饅頭,有時候會有一個雞蛋,或者一小碟鹹菜。
可她很滿足,因為在城外的時候,她連這樣的早飯都不敢想,那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碗熱粥,不用多稠,稀的就行,只要能填填肚子,能讓她在風雪裡多撐一天。
然後他們去粥棚幫忙,她站在旁邊,握著刀,保護著弟弟。
然後他們回屋,修煉,認字,說話,或者什麼都不做,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靠在他身邊,或者他靠在她身邊,有時候她抱著他,有時候他抱著她。
他們不說話,可也不覺得無聊。只是待在一起,就很好。
然後天黑,吃飯,洗漱,上床,睡覺。他躺在她的身邊,手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他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變得深沉,他睡著了。她還沒有睡,她看著他,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睫毛,看著他的嘴唇,看著他微微翹著的嘴角,她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也睡了。
這樣的日子,每一天都一樣,安安靜靜的,平平淡淡的,沒有什麼波瀾,也沒有什麼驚喜。
可她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這樣的日子會結束。害怕有一天,這麼多好處的背後,是有什麼不能承擔的代價。
這或許就是某種患得患失的念想,發酵起來之後的樣子。
她把這些害怕壓下去,不讓自己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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