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醫女點頭,寫下方子,交由蘇揚手下人去煎藥。
醫女瞭然,不再多問,仔細地為顧冥煙蓋好錦被,悄聲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謝安,和床上呼吸漸趨平穩卻依舊深陷夢魘的女帝。
顧冥煙在昏迷中,並未得到真正的安寧。
她的意識沉入了往事之海,那些被她刻意塵封或不經意忽略的細碎片段,此刻如同掙脫束縛的潮水,洶湧而至。
夢境之初,是明媚的春光。
十四歲的顧冥煙還不是女帝,是大周最受寵愛的公主。
她著一身鵝黃宮裝,偷偷溜出沉悶的宴會,跑到御花園的梨花樹下,踢掉了繡鞋,赤足踩在柔軟的青草上,仰頭看著滿樹如雪似雲的花朵。
“煙兒,小心著涼。”
清朗溫和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又有一份超乎年齡的沉穩。
顧冥煙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她故意不理,踮起腳尖,伸手去夠那枝開得最盛的梨花。
一隻修長的手先她一步,輕鬆折下花枝,遞到她面前。
顧冥煙這才回身,對上一雙含笑的眼,十六歲的蘇揚已初具後來挺拔風姿的雛形,站在融融春光裡,手裡擎著那枝梨花,整個人乾淨得像是會發光。
“蘇哥哥,你總是這麼掃興。”她嘟囔著接過花,卻忍不住湊近嗅了嗅,眉眼彎了起來。
“公主喜歡,臣去折便是,何須親自動手,若是不慎跌了,或是被樹枝劃傷,都是臣的過錯。”蘇揚含笑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足踝上,微微蹙眉,轉身從一旁石凳上拿起她踢掉的繡鞋,單膝蹲下,“春日地氣尚寒,公主請穿鞋。”
顧冥煙臉一熱,卻沒有縮回腳,任由他動作輕柔地為自己穿上鞋襪,少年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羅襪傳來,她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就你規矩多。”她小聲抱怨,耳根卻悄悄紅了。
蘇揚起身,拍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不變:“保護公主,是臣的職責。”
那時的“職責”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沒有後來的沉重與無奈,只有一片赤誠的、明亮的擔當。
畫面流轉,是秋日皇家圍場。
十八歲的顧冥煙策馬賓士,一身火紅騎裝獵獵作響。她追著一頭牡鹿深入林間,將侍衛們遠遠甩在身後,興奮衝昏了頭腦,她未察覺危險逼近。
破空之聲襲來時,她只來得及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煙兒小心!”,便被一股大力從馬背上撲下,滾入草叢。
劇痛從肩側傳來,伴隨著溫熱血跡的濡溼感,她驚恐抬眼,看到蘇揚壓在她身上,臉色蒼白如紙,一支羽箭擦過他的臉頰,留下血痕。
刺客被趕來的侍衛制服,場間一片混亂,顧冥煙忘了自己的擦傷,手腳發軟地爬過去,看到蘇揚。
“蘇揚!蘇揚你醒醒!太醫!快傳太醫!”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太醫匆匆趕來,敷上傷藥包紮妥當,蘇揚才緩過一口氣,虛脫地靠在樹幹上。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卻是看向顧冥煙,聲音虛弱卻帶著安撫:“煙兒可有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