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時,沉重的殿門被內侍輕輕推開,裴青越的身影出現在光影交錯處,他今日穿著一襲月白常服。
“陛下萬安。”他行禮。
顧冥煙興致缺缺,“阿越來了,賜座。”
宮人連忙搬來繡墩,裴青越卻並未立即落座,反而上前兩步,目光落在她眉間若有似無的褶皺上:“陛下是在憂心邊境一事嗎?”
見她不語,他繼續道:“臣侍以為,不如將攝政王放出天牢,命他戴罪立功,這些年來,他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在軍中威望極高,眼下邊境危急,恐怕唯有他親自前往,才能穩定軍心。”
顧冥煙終於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朕以為,你會恨他。”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審視,“他不僅搶走了你的寵愛,他之前還如此對你。”
她不由想起天牢裡那一幕,蘇揚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裴青越手持燒紅的烙鐵站在他面前,若不是她及時趕到,那烙鐵恐怕已經落在蘇揚身上。
“說不上恨。”裴青越垂下眼簾,掩蓋住自己的情緒,“臣只是......有些嫉妒。”
他苦笑一聲,那笑意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嫉妒他得到了陛下全部的寵愛,卻不知珍惜。”
他忽然撩起衣襬跪下:“大婚之日,他讓陛下成為天下笑柄,那日臣一時憤懣,才會私自動刑,請陛下降罪。”
裴青越只能以退為進了,他知道現在這情況只能讓蘇揚出來,先解決了那邊境戰事才行。
“阿越,”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總是這般識大體,顧全域性。”她微微傾身,滿是心疼的看向裴青越,“阿越,朕說了,等這些事情完成,朕與你圓房,許你一個孩子。”
她隨即想到百姓的傳言,大臣對蘇揚的信任,以及蘇揚在軍中聲望,還有他在牢中的話,她不能輸!不能低頭,這大周不是他蘇揚的!
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如同浸了寒冰:“你可知,若他此番戴罪立功,攜邊境軍威歸來,這朝堂之上,還有幾人會記得朕才是九五之尊?正因如此,朕才更不能輕易讓攝政王離開天牢,朕不信朕的大周只有他一人可用!”
“好了,你先退下吧,朕還有公務要忙,忙完朕去找你。”顧冥煙擺了擺手,沒有太多情緒,她對裴青越沒有多少男女之情,只有救命之恩,之前也只是想借裴青越來刺激蘇揚.........
短短三日,風雲突變。
那份染著血與火的八百里加急戰報被內侍顫抖著呈上時,顧冥煙正在用早膳,精緻的琉璃盞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她此刻再也沒辦法裝作鎮定了。
“朔風城......失守?尉遲老將軍......殉國?”她逐字念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戰報上清晰地寫著,尉遲恭並非戰死沙場,而是在一場關鍵的守城戰中,被副將裴武以陛下旨意強迫尉遲恭,命其守後方糧草,卻因判斷失誤,老將軍身死!其後更是將兵力調遣離開,導致朔風城被攻破。
朔風城一破,後方兩座城池兵力空虛,門戶大開,羌勇鐵騎旦夕可至京城之下!
“裴武......他怎敢欺君罔上?!此等蠢貨也敢稱將軍!”顧冥煙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朝堂之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恐慌。
先前主張嚴辦蘇揚、認為女帝聖明獨斷,以裴相為首的官員們此刻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而之前為蘇揚求情的老臣們,雖未直言,但那沉痛和隱含責備的目光,比任何犀利的言辭更讓顧冥煙如坐針氈。
“裴相,此人乃是你的族親子弟,你又有什麼話說?別忘了,這更是你那位好兒子,裴側夫,親自向朕引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