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該說的都已說盡,這錐心之痛,只能由她自己熬過去。
老人彎下腰,輕輕抱了抱顧冥煙此刻顫抖的身軀,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慈和,卻帶著無盡的蒼涼:“夜深了,皇上......早些歇息吧。這漫漫長路,你終究......要自己走下去。”
她直起身,對悄然候在一旁的宮人沉聲吩咐:“好好服侍女帝陛下,伺候她安寢。夜深露重,莫要讓她染上風寒。”宮人們屏息應下,小心翼翼地上前。
殿內,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和那瀰漫不散的、濃烈的酒氣與悲慟。
殿門再次被輕輕合上,寢宮內恢復了寂靜,只餘顧冥煙低低的啜泣與酒後的沉重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走進承乾殿,這裡原本是打算給蘇揚準備的宮殿,現在顧冥煙卻宿在裡面,裴青越也不得不前來。
他緩步走近,看著伏在案几上、肩頭仍在微微顫抖的顧冥煙,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抓住機會的灼熱。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一件外袍披在顧冥煙肩上,聲音是慣有的溫潤低沉:“陛下,夜深露重,仔細傷了身體。”
顧冥煙醉意朦朧,恍惚中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模糊的俊顏,喃喃道:“阿越......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大錯特錯......”
裴青越心中酸澀,面上卻滿是心疼與理解,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為她拭去頰邊的淚痕,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寬慰:“陛下怎麼會錯呢?陛下身為一國之君,凡事皆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必......攝政王在天之靈,亦不會真的怪罪陛下。”
“不......我對不起他......”
裴青越繼續柔聲安慰,然而心中早已酸澀翻騰,如同被烈火烹煮!他做了那麼多,甚至不惜以自身心頭血為引,去救蘇揚,為何還是比不上一個死人?
“阿越,”顧冥煙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因醉意而有些失控,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你會怪朕嗎?朕當初......讓你將心頭血給蘇揚......”
裴青越心口一窒,那取血之痛與此刻的心痛交織在一起。
他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怨懟,臉上擠出一個無比勉強的溫柔笑容,聲音卻依舊平穩:“我......臣侍只會心疼陛下,當時那種情況,臣侍是自願的,能為陛下分憂,是臣侍的福分,陛下萬萬不必為此自責。”
“阿越......朕乏了,你退下吧。”顧冥煙心力交瘁,醉意上湧,說完這句,便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在了桌案上,沉沉睡去。
裴青越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眼中溫柔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顧冥煙打橫抱起,走向那張寬大的龍榻。
將她輕輕放在錦被之中,裴青越俯身,在她耳邊試探地低語,氣息灼熱:“陛下,您曾經親口答應過,會給臣侍一個孩子......您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