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是了,她確實答應過。
在蘇揚“死訊”傳來,她心灰意冷,又被朝臣步步緊逼需要子嗣繼承大統之時。
那時,她身邊似乎只剩下一個裴青越,他救過她,愛慕她,家世尚可,最重要的是,他那時看起來全心依賴她,讓她在失去蘇揚的空虛中感到一絲慰藉和掌控。
於是,她不知是出於安撫還是動心,她給出了這個承諾。
可那是在她不知道蘇揚還活著的時候!而之前又因為賭氣,她自負的認為自己又不是非蘇揚不可.......
如今,蘇揚即將歸來,她整顆心都系在那人身上,日夜盼著重聚。
生理上,她發現自己似乎只對蘇揚有感覺,其他人都難以激起漣漪,這大周的江山,她內心深處,竟荒謬地覺得,若要有繼承人,也該是她與蘇揚的骨血.......
可是,君無戲言。
尤其是對剛剛經歷滅門喪母之痛的裴青越,此刻反悔,無異於將他推入更深的深淵,也顯得自己過於涼薄。
顧冥煙看著裴青越那雙盛滿脆弱期待的眼睛,一時語塞,心中波瀾起伏,答應?她做不到。拒絕?後果難料。
“阿越........”她張了張口,聲音有些乾澀,最終只是替他攏了攏被角,避開了他執著的目光,“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這些事........待你大好,孝期過了,子嗣之事,再議不遲。”
她沒有正面回答。
但裴青越已經從她瞬間的僵硬、遲疑和迴避中,得到了答案。
那顆本就冰冷的心,沉入了更黑暗的寒淵,果然........所謂的承諾不過是一時興起的謊言。
蘇揚回來了,他裴青越連同他可能擁有的“子嗣”,都成了多餘甚至礙眼的存在。
恨意與絕望在胸腔裡瘋狂滋長,幾乎要衝破他虛弱的偽裝。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只讓眼眶更紅,淚水無聲流淌,表現出一種絕望的認命。
他不再追問,只是極其疲憊、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彷彿連睜眼的力氣都已耗盡,唯有眼角不斷滲出的淚,洩露著無盡的悲涼。
顧冥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有些不忍,也有些煩躁。她既做不到狠心徹底斷絕,又無法兌現承諾,這種僵局讓她倍感壓力。
“你好好休息,朕晚些再來看你。”她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疏淡,轉身離去。
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裴青越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的淚水早已乾涸,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與冰冷。
守孝一年..........時間不算長,但足夠做許多事了。
顧冥煙,你既負我,便別怪我。
蘇揚,你欠我裴家血債,必須用命來償。
翌日清晨,早朝之上。
顧冥煙看著下方眾臣,“罪臣裴哲遠豢養私兵、意圖謀反一案,經三司會審,證據確鑿,其本人已伏法,然餘孽未清。”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不帶絲毫感情,“刑部,戶部,兵部,凡與裴哲遠過從甚密、涉及其案者,無論是收受賄賂、為其行方便之門,還是知情不報、翫忽職守,一律徹查,按律論處。該罷官免職的罷官免職,該流放充軍的流放充軍,絕不姑息!”
階下眾臣屏息,無人敢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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