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次日。
臨洲城外，一處背陰的半坡上。
蘇揚拒絕了趙虎和張遼提議的鳴喪大禮。
他只是卸去了那身滿是箭孔和血汙的戰甲，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玄色長衫，獨自一人，用一把鐵鍬，在凍得發硬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挖掘著。
蘇揚的動作極慢，卻極穩。
他的虎口處因為劇烈的挖掘崩開了口子，鮮血滴落在泥土裡，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直到挖出一個足以容納那個纖細身影的深坑。
親兵們遠遠地站著，趙虎抹了一把眼淚，張遼按住劍柄，挺直的脊背微微顫抖。
他們知道，王爺這是在還債，在還蘇將軍那條為了救他而丟掉的命。
而他們呢，也有不少人欠了蘇瀾的情。
蘇揚放下鐵鍬，緩緩跪在坑邊。
在他身側，蘇瀾靜靜地躺在一張素潔的白綢之上。
他親手打來了溫水，一點點擦淨了她臉上的血跡與汙垢，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了一場美夢。
當指尖滑過蘇瀾眼角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時，蘇揚的呼吸猛然一滯。
“瀾兒.......對不起。”他嘶啞的出聲，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本該是邊境最耀眼的紅纓，不該如此下場，可為了他，為了大周的國運，她毀了容貌，斷了生機。
他抱起蘇瀾，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又將她輕輕放入坑中，覆蓋上她最愛的赤色披風。
隨後，蘇揚抱來一塊削減平整的青石板，他沒有用刻刀，而是運起全身僅剩的一股內力，指尖如刃，在那堅硬的石面上發狠地划動。
“蘇揚之妻，蘇瀾之墓。”
筆畫深可見骨，最後一撇劃下時，蘇揚的指尖已是鮮血淋漓。
他知道蘇瀾臨終前的那句“我愛你”藏了多少年的委屈與剋制。
在生前，他無法回應這份跨越了名分的愛意，他心中有顧冥煙，有大周，有無數現代文明的枷鎖。
可現在，蘇瀾死了，死在了他懷裡。
如果這一紙空名能讓她的靈魂在黃泉之下有一絲慰藉，他願意揹負這世俗的非議。
“你叫了一輩子的哥，卻為我受了一世的劫。”蘇揚跪在墓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碑，眼睛乾澀的發疼，“瀾兒，這聲‘妻子’，是我欠你的.......你且等等，這筆賬，我會讓整個大元來還。”
最後一鍬土蓋上，半坡上多了一座孤墳，一尊石碑。
當蘇揚轉過身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頹喪與悲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再無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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